秦虺不敢抬头,急行至御阶之下,以头触地,高呼道:“臣秦虺,参见我皇!愿陛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殿中一片寂静。
良久,御座上传来一个声音,非男非女,毫无感情:“平身。”
秦虺擦了擦额上冷汗,微微直起身子,却仍跪着不敢站起。
“卿不在赤澜江镇守,来此何事?”
秦虺深吸一口气,禀道:“回陛下,臣弟秦螣,月前被人斩杀,黑水河府亦毁于一旦!”
“嗯?”御座上发出一声轻咦。
霎时间,无形威压弥漫开来,如泰山压顶。
秦虺只觉呼吸一窒,周身骨骼咯咯作响,险些趴在地上。
“阵眼也被毁了?”
秦虺颤声称是,汗如雨下。
殿中重归死寂。
威压越来越重,秦虺面色惨白,几欲晕厥。
两旁肃立的妖帅妖将,亦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又过片刻,那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喜怒:“可曾查清是何人所为?”
秦虺忙道:“回陛下,是个道士!姓陆名昭,道号执真。此人年岁不大,修为却不浅,臣弟便是死在他手中!随行的还有几个徒弟,皆是精怪所化,也有些本事!”
“陆昭...”御座上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忽地一声轻笑,“好胆量。”
沉默片刻,唤道:“鬼车。”
班中应声闪出一人,身高三丈,面如淡金,目似明星,鼻如悬胆,口似涂朱。头戴一顶束发乌金冠,身穿一领鸦青氅,腰系一条狮蛮带,足踏一双鹿皮靴。
看着倒有几分人样,然细观之,其周身隐有九道虚影盘旋,十分诡谲。
“臣在。”
“黑水河阵眼关乎大计,不容有失。辛苦卿走一趟,一则重修阵眼,二则诛除祸首,不得延误。”
鬼车躬身领命:“遵旨。”
御座上又道:“此人既是道士,或许有些跟脚。你此去需谨慎行事,若遇强敌,不可恋战。”
“臣明白。”鬼车再拜,转身出殿,化作一道乌光,倏忽不见。
御座上的声音淡淡道:“秦虺。”
“臣...臣在…”
“你监察不力,致阵眼被毁,本该严惩。念你及时报信,戴罪立功。此次便随鬼车同去,将功折罪。若再出差池,两罪并罚。”
秦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陛下开恩!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鬼车大人,擒杀陆昭,重布大阵!”
“去罢。”
“是,是。”秦虺又叩了三个头,方起身退出大殿。
出得殿门,只觉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贴在身上。
他不敢停留,驾起妖风,急急追鬼车去了。
殿中,黑纱帐幔微动。
非男非女的声音幽幽响起,喃喃自语:“玉清门下...呵…有意思。”
烛火摇曳,映得两旁妖影长长,好似群魔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