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北俱芦洲地界,有一处险恶所在,名曰风雷泽,方圆八千馀里,终年阴云密布,雷鸣电闪,乃是一等一的凶险地。诗曰:
黑雾涨天阴气盛,沧溟衔日晓光寒。
泽中恶浪千层涌,岸畔腥风万里漫。
时见毒蜃翻巨浪,每闻怪蛟吼深潭。
行人至此魂先丧,飞鹏经时翅也酸。
是日,风雷泽上厚重的阴云从中裂开,探出硕大一个头颅,角似枯松,眼如铜铃,口若血盆,牙排利刃,满头黑鳞。
竟是一头百丈恶蛟!
恶蛟在云中探首四顾,将身一摇,化作一道黑光,直投泽中。
入水无声,分波不惊,径往泽底最深处潜去。
泽底幽暗,水草不生,怪石嶙峋。
那黑光落泽底一座礁石山下,化作一个中年汉子,面如蓝靛,发似朱砂,披一袭乌墨水靠,腰系玄青丝绦,端的凶神恶煞。
恶汉名唤秦虺,本是风雷泽中一条黑蛟得道,修炼有千年,神通着实不小。
他立在礁石前,四下张望,自怀中取出一枚乌黑令牌。
秦虺将令牌按在礁石一处凹槽中,但听咔嚓一声轻响,石裂山开,现出一条通道。
通道内无水无波,有层无形屏障将泽水隔开。
秦虺收了令牌,闪身入内,那礁石随即闭合,完好如初。
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来至一处洞天,赤天青日,四野昏昏。
秦虺腾身而起,落在云上,遥见一片恢弘殿宇,飞檐斗拱,玉砌雕栏,似是天堂上界,却无祥光瑞彩,只有愁云惨雾,恶气冲天!但见:
殿阁巍巍仿紫府,楼台隐隐效瑶京。
无有祥云笼宝阙,唯见妖雾锁金城。
魔光惨惨侵人骨,煞气森森透胆寒。
非乃天庭真境界,是为妖孽假仙廷!
秦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驾起妖风,往那殿宇飞去。
来至近前,但见一座巍峨天门,有妖卒把守,个个顶盔贯甲,荷戟悬刀。
秦虺按下云头,落在天门之前,既有守门妖将上前,将他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道:“我道是谁,这不是秦虺老弟么?你不在西牛贺洲赤澜江镇守,怎有闲情回风雷泽来?”
秦虺忙躬身赔笑:“小弟有要事要见陛下,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守将嗤笑一声:“陛下统领北俱芦洲万千妖众,日理万机,岂是你说见便见?你有何事,先与我说说,若真要紧,再通禀不迟。”
秦虺心中暗骂,面上却愈发恭谨:“此事关系重大,需当面禀奏陛下。还请将军通融则个。”说着,自袖中摸出四锭赤金,每锭皆有拳头大小,金光灿灿,“这些,将军留着买酒吃。”
守将接过金锭,在手中掂了掂,面色稍霁,笑道:“秦老弟客气了。既然是要事,随我来罢。”
遂引着秦虺穿过天门,两侧宫阙连绵,廊庑回转,处处透着阴森。
守将将他带至朝会殿,对他道:“秦老弟在此稍候,我进去通禀。”
秦虺立在殿外,只觉威势沉沉,令人心悸,不由咽了口唾沫,额上沁出细汗。
约莫半盏茶功夫,守将出来,对他使个眼色:“陛下宣你进见。小心说话。”
秦虺拱手称谢,整了整衣甲,低着头,小心翼翼迈过门槛。
来至御下,座前垂着黑纱帐幔,影影绰绰,看不清人。
两旁肃立数十黑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皆气息如渊。
秦虺甫一进殿,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刺得他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