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其他人。
“什么声音?”
安宥真是第一个跑出来的,头发还有些乱,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被吵醒的。
可当她看清厨房门口的场景时,整个人瞬间清醒!
张员瑛坐在地上,背靠着橱柜,脸色苍白得像纸。
地上有一把刀。
李瑞跪在旁边,满脸是泪,死死抱着张员瑛的胳膊,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怎么了?!”金秋天从另一个房间冲出来,身后跟着同样惊慌的Liz和直井怜。
四人围在厨房门口,一时间谁都不敢靠近。
“员瑛……?”安宥真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又停在半空: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员瑛没有反应。
她低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像被风吹动的落叶。
安宥真咬了咬牙,终于把手搭上去。
“员瑛,是我,宥真,你看看我好不好?”
张员瑛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那双平时在舞台上永远明亮、永远自信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看着安宥真。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安宥真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宥真……”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我去找他……你带我去找他……”
“找谁?”安宥真一愣,“找谁啊员瑛?”
“公子……”张员瑛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安宥真的手背上:
“公子他……他走了……他骑马走了……”
她说着,整个人往前倾,额头抵在安宥真的肩膀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可是他一直没回来……宥真,我好想他……我好想他……”
安宥真完全懵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三个成员,又看向跪在一旁的李瑞。
李瑞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瑞啊,”金秋天压低声音,“你出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李瑞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起来喝水……看见厨房灯亮着……走过来……就看见欧尼拿着刀……站在那儿……”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吓死了……我以为她要……我就冲上去抱住她……然后她就一直哭……一直说那些话……什么公子……什么等他……”
众女倒吸一口凉气。
Liz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声音发抖:“该……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别胡说八道!”金秋天立刻呵斥,但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可看着张员瑛那副模样,她自己也不确定起来。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张员瑛压抑的啜泣声,和李瑞偶尔的抽噎。
金秋天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和安宥真并排。
她放轻声音,像在哄小孩:
“员瑛啊,你看看我,是我,秋天欧尼,你认识我吗?”
张员瑛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金秋天,眼神茫然。
“秋天欧尼……”她喃喃道,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是我。”金秋天点点头,“你刚才说什么公子……是做梦了吗?做噩梦了?”
梦。
这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张员瑛混乱的意识里。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梦?
对……刚才……是在做梦……
灞桥……官道……杨柳……那匹青灰色的马……
公子骑在马上,低头看她。
然后他走了。
头也不回。
她追上去,拼命喊,拼命挥手,可是他一直没回头。
那是梦吗?
那真的是梦吗?
可为什么那么痛?
痛到现在胸口还在疼。
疼到她想拿刀——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把刀上。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她盯着那把刀,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自己握着刀,手腕翻转,刀尖对准自己的……
那是她吗?
那是“张员瑛”吗?
还是……
还是那个在灞桥边站了一天一夜、最后也没有等到公子回来的小丫鬟?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怕什么?
怕自己。
怕那个刚才“不是自己”的自己。
“员瑛?员瑛!”
金秋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抬起头,看见四张脸围在自己身边,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安宥真握着她的手,金秋天蹲在她面前,Liz和直井怜站在后面,眼眶都红了。
李瑞还跪在旁边,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像怕她再做什么傻事。
张员瑛看着她们。
这是IVE。
是她的队友。
是和她一起训练、一起打歌、一起笑一起哭的人。
她们不知道什么公子。
她们不知道什么灞桥。
她们只知道张员瑛。
那个在舞台上永远完美的张员瑛。
那个从不允许自己失控的张员瑛。
可刚才……
刚才她做了什么?
她让她们看见什么了?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张员瑛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我……我没事……”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沙哑得不像自己,“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对不起啊!”安宥真把她拉进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金秋天站起来,冲Liz和直井怜使了个眼色:“去倒杯热水,再拿条毛巾来。”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跑开。
李瑞还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欧尼……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我以为……”
张员瑛从安宥真怀里抬起头,看着这个最小的妹妹。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瑞的脸。
“对不起,瑞啊……欧尼没事了。”
李瑞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又哭出来,扑进她怀里。
张员瑛抱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刚才的失控而羞耻?
是为让成员们担心而愧疚?
还是为那个在灞桥边等了千年的小丫鬟而心痛?
或许都有。
或许都不是。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刻,她真的分不清——
自己是张员瑛,还是小圆。
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是梦里的公子,还是……
她闭上眼,不敢再想。
厨房里,热水壶烧开的声音响起。
窗外天还没亮。
而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刚才发疯的,真的是我吗?
还是……
被一个千年前的灵魂占据了身体?
想到这里,她心中愈发不安了,难怪崔时安再三提醒,让她不要太沉迷于过去,原来真的会影响到现实啊……
就在八楼的张员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时候,
距这数米之遥的六楼某间卧室,也亮起了一盏暖黄的灯。
不是刺眼的白炽灯,是床头柜上那盏蘑菇形状的小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