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柔和,刚好够照见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裴珠泫没有躺下。
她靠着床头坐着,膝盖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脸上有泪痕。
已经干了,但还能看见眼角那里浅浅的痕迹,是被泪水浸过又风干后留下的。
她盯着对面的墙壁,眼神空空的。
脑子里还在过那个梦。
又是那个梦。
又是那个古代的梦。
最近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她记不清。
但每次醒来都觉得特别真实,真实的衣服纹路、真实的阳光角度、真实的情绪。
还有真实的……心痛。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那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
“我这是……中邪了吗?”
她小声嘀咕,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裴珠泫,堂堂Red Velvet队长,出道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在这儿怀疑自己中邪?
可如果不是中邪,怎么解释那些梦?
那么清晰。
那么连贯。
每次都是同一个人。
每次都是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
不过这次倒是多了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她闭上眼,梦里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官道。
杨柳。
灞桥。
那匹青灰色的马。
马上的人,穿着玄色战袍,背对着她,始终没有回头。
她坐在马车里,车帘放下来,挡住外面的视线。
没有人看见她。
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也不需要人知道。
她是裴家三娘子,是长安城最端庄的贵女,是从不在人前失态的典范。
所以那一刻——
当马车启动,车轮辚辚碾过官道,那匹青灰色的马越来越远时——
她终于可以不用绷着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她抬起手,用手背抵住嘴唇,死死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那眼泪止不住。
一滴,两滴,三滴,砸在手背上,砸在锦缎裙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漫天柳絮里。
她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崔郎……”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柳絮。
“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说完这句话,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肩膀轻轻颤抖。
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这就是裴家三娘子。
这就是长安城最骄傲的贵女。
就连哭,都要躲起来哭。
裴珠泫望着窗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
“崔渊……”
念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梦里那个人的名字,她记得这么清楚?
明明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明明醒来后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可这个名字,就是刻在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她忽然想起什么。
目光在床头柜上扫了一圈,找到手机,拿起来。
解锁,打开相册,往下翻。
IVE最近的行程很多,后台合照、舞台照、综艺花絮照……她没特意存,但社交媒体上刷到的时候会顺手保存几张。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安宥真,金秋天,直井怜,Liz,李瑞……
然后,张员瑛。
她停住。
手指悬在那张照片上方。
照片里,张员瑛穿着打歌服,站在舞台侧边候场。
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照得她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报里剪下来的人物。
裴珠泫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皱起眉。
“不对啊……”
她小声嘀咕。
梦里的那个小丫鬟,不是这样的。
瘦,黑,手指粗糙,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五官虽然清秀,但和眼前这张脸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那天在电梯里——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定了。
没有犹豫,没有怀疑。
就是那个人。
那个跪在地上吓得发抖的小丫鬟。
那个被她用“寻个好人家”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丫鬟。
那个捧着她随手赏赐的金步摇,受宠若惊的小丫鬟。
可……怎么会那么笃定?
明明长得完全不一样。
明明气质天差地别。
可她就是知道。
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看见张员瑛的那一瞬间,直接从脑子里蹦出来,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裴珠泫盯着照片里的张员瑛。
那张脸精致得无可挑剔,和梦里那个黑黑瘦瘦的小丫鬟,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可她偏偏就觉得——就是她。
“奇怪……”
她轻声说:“难道那丫头背地里给我下蛊了吗?”
但旋即,她又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且不说她跟张员瑛没什么过节,就是两人出道的时间也间隔不小,双方并无直接竞争关系,对方没有必要针对她。
但为何连续几次梦到的人都是她呢?
是不是要找个巫师看看?
想到这里,她立刻拿起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
没接,可能是太早了。
裴珠泫放下手机,想起家里有一副塔罗牌,
于是她跳下床,赤着脚打开抽屉,翻出那副落灰的塔罗牌。
她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上次还是几年前和艺琳玩闹时买的,后来就扔在抽屉里再也没动过。
她洗牌,切牌,抽牌。
翻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命运之轮。
牌面上,一个巨大的轮盘悬在空中,轮盘上刻着神秘的符号。
四个角落分别有狮子、牛、人、鹰,各自拿着一本书。
轮盘上方是端坐的斯芬克斯,下方是缠绕的蛇。
她盯着那张牌,手指微微收紧。
命运之轮。
她记得这张牌的含义,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无法阻挡,无法抗拒。
无论好坏,你只能接受。
“命运……”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莫叽?”
这些梦究竟是巧合,还是预示着什么?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她就这样一直望着窗外,很久。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