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崔时安的魔力,
可能除了刘知珉和申有娜以外,
只有眼前这些藏在光化门人群中的邪神、鬼仙、恶灵……最能明白。
尤其对那些已开灵智、懂得审时度势的灵体而言,
一抬头,就能看见城楼顶上的崔时安,一身气机毫不收敛地外放,像黑夜中燃烧的烽火,醒目得刺眼。
甚至手里还漫不经心地握着一把泛着幽光的长弓,弓弦空悬,却比拉满时更让人心悸。
谁不犯怵?
好些原本混在人群里、眼巴巴等着挑个契合肉身附身的恶鬼灵体,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扭头就跑。
即便有些老资历并不害怕这位“江北王”,可他身边还站着位灵官,负手而立,玄色官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身后黑衣地狱使者更是肃立如林,黑压压一片,像贴在夜幕上的剪影。
每个人腰间的锁链都泛着冷硬的寒光,那是专门拘魂的阴司法器。
这哪是城楼?
这分明是鬼门关收费站。
不过话又说回来,半岛人还真是善于集会。
如果昨晚的聚集还算仓促,那今天的准备,堪称专业级。
连帐篷都搭起来了,花花绿绿一片,像临时长出的蘑菇群。
有些甚至还架着便携式瓦斯煮起了拉面,一群人围着锅,呼哧呼哧的吃着,时不时还要站起来喊两嗓子。
为了方便这些“长期抗战”的市民,某些团体甚至开来了几辆移动式卫生间,整齐排成一列,场面荒诞又壮观。
广场外围,更是热闹。
卖辣炒年糕的、卖鱼饼串的、卖热狗和鲫鱼饼的小摊连成一线,炊烟袅袅,香味混杂着人群的汗味,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种奇特的“抗议氛围”。
崔时安坐在城楼边缘,看着底下那片翻涌的人海,叹了口气。
“看样子……他们是要打长期战争啊。”
只要人群在集会,他就得过来盯着。
一来防止又冒出什么“欲念水母”之类的怪物,毕竟昨晚那玩意儿虽然解决了,但谁保证不会诞生第二只?
二来还得盯着那些混在人群里的邪神代理人,防止他们趁机搞什么过激仪式,比如当众献祭之类的。
如果有能力,他当然想把这一片的邪祟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只可惜,实力不允许。
他现在只能靠威慑,让那些不愿意两败俱伤的邪神在吸纳信徒时,稍微收敛一点。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崔时安比底下那些激愤的人们,更希望弹劾能尽快成功。
你们成功了,回家睡觉了,我也能收工了。
而灵官来此的目的,亦是为了防止人类社会中,出现大规模超自然事件。
这就是阴司的职责,不干涉现世,但也要确保“异常”不越界。
就在气氛紧张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外卖来啦~快趁热吃吧!”
荷拉提着两大袋关东煮和鱼饼,咖啡什么的,像只轻盈的小鸟,在使者之间穿梭分发。
今天文彬没来,她就是这群使者中的忙内,要负责跑腿。
虽说崔时安并不喜欢这种前后辈文化,可荷拉好像乐在其中,大概是因为能把剩下的钱揣进自己兜里。
热腾腾的食物香气,瞬间冲淡了城楼上的肃杀氛围。
之前崔时安一直好奇,地狱使者吃掉的东西,究竟去了哪儿?
他们又没有消化系统。
直到今天仔细观察,他才发现端倪。
作为高质量、高密度的灵体,这些食物一样会被“消化”。
但不是转化为能量,而是化作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灵光,融入他们体表的“灵体保护层”中。
乍一听好像不太懂。
但如果把“灵体保护层”想象成可以消耗的脂肪,大概就明白了。
吃人类世界的食物,是为了维持形态不溃散,让自己更像个人。
否则,谁知道质量那么密集的灵体,会膨胀成什么样子?
说不好就会变成一只大海星。
“灵官nim,您也吃点吧?”荷拉递来一串热乎乎的鱼豆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灵官还是那副青灰脸,左边袖子底下空荡荡的,昨晚断臂的伤,还在缓慢再生中。
“不必,”他的声音冷淡,“还是留给他们吃吧。”
“嘁。”
崔时安轻笑一声,接过荷拉手里的鱼豆腐,直接递到灵官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在喂自家闹别扭的猫:
“一串鱼豆腐而已,说得好像阴司经费不足似的,干脆这样吧。”
崔时安大手一挥:
“今天全场由本公子买单!”
其余地狱使者一听,连忙看向荷拉,他们跟崔时安不熟,不太好意思要求加餐。
“那我再去买点?”荷拉眼睛都笑没了,地狱使者又不担心长胖,几乎都是些馋鬼。
“去吧。”崔时安笑道,又望向身侧的灵官,带着一丝丝调侃:
“赶紧吃,吃完说不定胳膊就长出来了,来听话~张嘴~”
“噗——”
“咳咳——”
身后传来几道压抑的、明显在憋笑的声音。
几个年轻使者赶紧别过脸,肩膀可疑地耸动。
灵官有些不爽地瞪了崔时安一眼。
但崔时安恍若未觉,又把鱼豆腐往前递了递,声音压低,带着点“咱们是一伙的”的亲昵:
“赶紧吃吧,照这个形势下去,咱们说不定还要当好长一段时间同事呢。”
灵官沉默了两秒。
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鱼豆腐,送到了嘴边。
动作优雅,吃相斯文。
但确实,吃了。
可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当灵官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时,崔时安假装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城东区的地狱使者……你们安排了么?要是没安排,把荷拉调过去怎么样?”
灵官淡淡道:
“地狱使者不是谁的私器,不能想调哪儿就调哪儿。”
“我知道不是啊,”崔时安立刻换上“热心市民”的口吻:
“我只是觉得,荷拉工作认真负责,能力也强,调到城东区处理那些刺头,正合适。”
说完,他又特意多强调了一句:
“这样我也可以适当帮一帮她嘛。”
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当然,他之所以这么“上心”,完全是因为,
刘知珉的宿舍在城东区。
申有娜的公寓也在城东区。
如果荷拉在那边任职,万一再冒出个想当爱豆的邪神,或者又有什么“偷生鬼”之类的玩意儿搞事,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否则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灵官似笑非笑地扫来一眼。
那眼神,像看穿了他所有小心思。
“谁去城东区做使者,我说了不算,”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上面自有考量。”
竹签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所以,你即使跟我说得天花乱坠……”
“也没用。”
“嘁。”崔时安撇了撇嘴,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起——
申有娜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靠在床头的自拍。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贴身的米白色打底衫,说像睡衣,又比睡衣多了几分精致,
说像常服,那贴身的剪裁和微微敞开的领口,还能看见里头的黑色肩带,透着一丝居家的慵懒。
一头栗色大波浪卷发斜斜搭在肩头,发尾蜷曲着垂在胸前。
甚至妆也化了。
不是舞台妆那种明艳张扬,而是精心修饰过的“伪素颜”,眼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唇色是淡淡的蜜桃粉,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
灯光从侧面打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的性感。
然而——
照片底下的配文却是:
【欧巴,我要睡咯哟~】
崔时安看到这里,哪能不明白其中含义。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脸上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还在嘴里嚼完了最后一口鱼饼。
然后,站起身,假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哒”的轻响。
“啊——估计今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伪装出来的疲惫:
“那我就先回了,有什么事……再叫我好了。”
说完,他不给灵官开口的机会,也不等地狱使者们反应,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徒留城楼上一群使者面面相觑。
荷拉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莫呀这欧巴……”
金使者则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鄙夷。
灵官没说话。
只是看着崔时安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吃完鱼豆腐的竹签。
然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另一边,公寓里。
申有娜发完消息后,就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屏幕暗了,她就按亮;亮了,又盯着看。
反复几次,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在等。
等崔时安的回复。
为了白天的那个约定,她可是精心准备了整整一个晚上。
洗了澡,做了全身护理,连头发都仔细吹出蓬松的弧度。
妆容更是反复修改了三遍,最后定下这个“看似随意实则心机”的伪素颜。
甚至……
她还在床头点了一支香薰蜡烛。
是雪松与白麝香的味道,清冷里带着一丝暖意。
香薰跃动的火苗在昏暗房间里投下光影,照映着她的侧颜,
那弯弯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抿起的嘴角,
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等待被拆封的美丽。
“嗡——”
手机突然震动。
申有娜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困意:
“嗯……欧巴?”
电话那头传来崔时安的声音,背景有隐约的车流声:
“我大概十五分钟到家,你……睡了吗?”
申有娜一听,本就紧张的心跳再次失控加速。
“怦!怦!怦!”
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蹦到嗓子眼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好不容易才把那阵悸动压下去:
“那……欧巴要注意安全呀~”
“嗯,待会儿见。”
电话挂断。
申有娜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跑到穿衣镜前。
她凑近镜子,仔细检查妆容——眼线有没有晕?口红有没有掉?头发乱了没有?
确认无误后,她又从化妆台拿起口红,小心地补了一层,抿了抿唇,让颜色均匀。
过了一会儿。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