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E宿舍。
张员瑛坐在化妆镜前描眼线。
左手轻轻撑开右眼眼睑,右手握着细长的眼线笔,笔尖悬在睫毛根部上方一毫米处,停顿。
先将呼吸放轻。
然后,落笔。
从眼头到眼尾,一笔成型。
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度,那是她研究了所有打歌舞台镜头后得出的最佳角度,既能放大眼睛,又不显妖媚。
描完右眼,换手。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呼吸节奏。
镜子里的人,连皱眉的幅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虽然是在自己的宿舍,自己的卧室,自己的单独空间,她依然把背脊挺得很直。
这不是刻意摆出的姿势,而是长年累月形成的、刻进肌肉记忆里的姿态,从肩胛骨到腰线,再到臀,形成一道流畅的S型弧线。
脊椎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显得脖颈修长。
哪怕是穿着最普通不过的居家服,在她身上也能彰显高级定制一样的美感。
这是她给自己立下的flag。
因为只有把完美变成呼吸一样的本能,才能在镜头扫过来的瞬间、在路人偷拍的刹那、在粉丝举着手机等待的每分每秒里——
永远,永远
不被拍到“不好”的一面。
眼线画完了。
她放下笔,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左右对称,分毫不差。
然后她开始朝脸上打高光膏——
那种每次都让崔时安深痛恶绝的“油光肌”。
卧室门没关,李瑞从外面路过时,往里瞄了一眼,本来已经走过的身体,又“蹭蹭”退了回来,
整个人像只好奇心过剩的小猫,扒在门框上:
“欧尼要出门吗?”
“对呀~”张员瑛轻轻应了一声,嗓音不自觉地带上一种镜头前的、甜得发腻的娇媚。
李瑞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她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平时只有在镜头前,这位欧尼才会用这种夹子音说话。
“欧尼今天……不是没有个人行程嘛?”
张员瑛轻轻瞥来一眼,眼神里带着“小孩子别多问”的意味:
“我出去见亲故不行啊?”
“欸~”李瑞拖长语调,小声嘀咕,“欧尼哪有什么亲故啊……”
话音未落,她突然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啊~欧尼是出去见男人对吧?”
“男人?”
张员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
当然,她笑不是因为被说中了,而是想检查笑的时候,脸上的高光和阴影是否会有突兀。
嘴角上扬的角度、苹果肌抬起的幅度、两腮是否会让妆造出现裂纹……这些都在她大脑里迅速计算完毕。
“对啊,”李瑞理直气壮,“不然欧尼打扮这么漂亮干嘛?又不是要上镜。”
张员瑛疑惑地回过头:
“显得……很刻意吗?”
“内,”李瑞用力点头,“完全。”
于是,张员瑛立刻拿起卸妆棉,毫不犹豫地开始擦掉刚刚打好的高光。
李瑞见状,眼睛瞪得更圆了:
“欧尼……真是出去见男人啊?”
“阿尼,”张员瑛淡淡道,动作没停,“我只是不想显得太刻意。”
“欸,分明就是嘛~”
“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晃来晃去?”
“写了嘛……”
“给我看!”张员瑛伸出纤白的掌心,那精心贴合的指甲片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珠光,
在李瑞看来,有一种“恶毒后妈的美”。
于是,她跑了。
“咚咚咚——”那脚步声活像宿舍来了头大象,震得地板都在颤。
“嘁,”张员瑛鄙视了一眼,提高音量朝门外喊,“胖丫头!别把地板震塌了!”
“欧尼!!讨厌!!”
“嘁。”
张员瑛勾了勾嘴角,打开首饰盒。
里面堆满了赞助商送的昂贵配饰,琳琅满目得像小型珠宝店。
她先挑了副简约的耳钉,对着镜子比了比,皱眉,太素了,不够“见人”。
于是又换了一对稍微华丽的粉色珍珠耳钉,小心戴上。
镜子里的人,耳垂上两点粉光轻晃,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嗯。
完美。
同一时间,玉水洞公寓。
崔时安正坐在那个半人高的汗蒸桶里,舒舒服服的蒸桑拿。
桶盖边缘“噗噗”地冒着白色蒸汽,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松木的混合香气。
他闭起眼睛,听着电视里滚动播放的新闻,全身毛孔舒张,只觉得惬意极了。
旁边,申有娜端着个无线吸尘器,像只精力过剩的小兔,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一会儿“嗡嗡嗡”地怼沙发缝,一会儿“咻咻咻”地吸地毯,时不时还要故意转回身来,把吸尘口凑到崔时安脸前——假装要吸他的鼻子。
浑身上下就透露着一个字:
皮。
皮痒的痒。
又是一阵吸力袭来,崔时安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抖。
他无语地睁开眼:
“还能不能让我安心蒸桑拿了?”
“不能!哈哈~”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很诚实地关掉了吸尘器。
然后把机器往墙边一靠,乖乖地坐到了沙发上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他,像在等待什么。
崔时安见状,忍不住笑了一下,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干嘛?”她警惕地往这边挪了挪,身体绷紧,好像生怕被报复。
“那么紧张干嘛?”崔时安挑眉,“我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
“喔……”
她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屁股又往这边挪了挪。
可那双期待的眼睛,早就把她内心的雀跃出卖得一干二净。
感觉就好像总想找点事来做,消耗一下无处安放的亢奋精力。
所以。
当那张明媚动人的脸颊向自己靠近时——
崔时安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唔……”
申有娜浅浅嘤咛一声,身子略微前倾,双手撑在汗蒸桶边缘,迎合着坐在桶里的崔时安。
可能是汗蒸桶散发的热气太灼人,也可能是心里本就燃着一束炙热的火焰,她的脸颊迅速泛红。
温热的双手,主动捧住崔时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鼻尖轻轻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欧巴……”她娇声哼了哼:“还要蒸吗?”
崔时安望着那双饱含羞怯的眼眸,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
“干嘛?你有事啊?”
申有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嗔怪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声音闷闷的: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崔时安轻笑,声音压低:
“今晚我会争取尽量早点回来。”
少女心底一荡,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假装盯着电视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套的绒毛:
“回呗……又没说不让你回。”
崔时安又笑,这次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促狭:
“那你记得……卧室给我留个位置唷。”
“啊……”
饶是她向来活泼开朗,也被这句充满暗示的话弄得羞涩无比,
急忙低下头,用一头大波浪卷遮住通红的脸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啦……”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汗蒸桶噗噗的蒸汽声和申有娜擂鼓般的心跳。
申有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沙发绒毛,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对她来说,这种“把自己交出去”的宣告带来的不是完全的轻松,还有一种手足无措。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
她想看他,又不敢看,想说话,又怕声音发抖。
崔时安勾了勾嘴角。
为了不让她更加窘迫,他随口岔开话题:
“几点了?员瑛怎么还没来?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啊……好!”
申有娜如蒙大赦,急忙拿起手机。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哦多尅?她好像已经到了!”申有娜看了看还在汗蒸桶里的崔时安,一时间有些慌乱——是先开门好,还是先让他起来穿衣服好?
“欧巴……要起来吗?”
崔时安也有点讶异,但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不起来就行。
“先去给她开门吧,”
“喔……”
申有娜只好小跑着去开门。
门口,张员瑛站在那里。
在看见申有娜的第一眼后,立刻露出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声音甜得像刚融化的蜜糖:
“欧尼~又打扰啦~”
“嗯,先进来吧。”
申有娜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
这丫头……每次都要打扮得这么华丽吗?
也不怪她吐槽。
今天的张员瑛,外面穿着一件皮草,里头是修身黑色高领打底衫,脖颈间挂着一根亮闪闪的钻石项链。下面则是深黑色的丝袜,配着粉色细高跟鞋。
不但鞋子是粉红色,手里拎着的爱马仕也是粉色,甚至耳朵上那对珍珠耳环也是极为少见的粉珠。
总之,这丫头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千金大小姐临时起意来平民家做客”的矜贵感。
“时安欧巴呢?”
张员瑛一进来就问,目光在客厅里搜寻。
然后——
她就看见了那个坐在汗蒸桶里、只露出个脑袋、头顶还冒着白烟的崔时安。
整个人不由地愣了一下。
崔时安尴尬地朝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员瑛啊,安尼唷~”
张员瑛莞尔:“欧巴在汗蒸吗?”
申有娜关上门,走到她身边随口道:
“他的爱好就是汗蒸,每次都要蒸好几个小时。”
张员瑛听着她那熟稔到近乎亲密的口气,心里不由地泛起一丝怪异感。
就好像……
崔时安其实不是刘知珉的男朋友。
而是她申有娜的男朋友。
“坐吧,”崔时安对她说道,又转向申有娜,“有娜,给员瑛倒杯水。”
张员瑛更加迷惑了,因为崔时安的口气也像是这里的男主人。
她优雅地在沙发边缘坐下,双腿并拢斜放,手包搁在一旁,每一个动作都维持着偶像的仪态,连裙摆的褶皱都显得恰到好处,颇有一种梦幻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