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踏着月色来到了申有娜的公寓。
本来想通过她打听一下雪允的情况,
随着密码锁“咔哒”一声轻响,推开门的那一刻,暖黄的灯光夹杂着地暖的热气,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慰着他的身心。
那股属于“家”的温煦,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疲惫的感官里,
而坐在地板上的少女听见动静,像是一只灵动的小白兔,飞奔了过来。
“欧巴!你回来啦?”
申有娜仰着脸,眼睛在灯光下明媚动人,里面混杂着未散尽的担忧和抑制不住的欣喜。
双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嗯……”崔时安点点头,本来还没多少疲倦,可进入房间那一刻,可能是因为放松的原因,连语气里都掺杂起了倦意。
少女像一条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憋了一肚子的话,犹如滔滔江水,滚之不绝:
“欧巴刚才看见烟花了吗?今天这种日子光化门居然有人放烟花呢~真神奇,那边很乱吧?”
“还好。”崔时安瞥了一眼电视。
屏幕里还在播着光化门的画面,那首《再次重逢的世界》仍被齐声诵唱,声音透过音响流淌出来,在安静的公寓里形成奇异的背景音。
歌声里的希望与温暖,与此刻房间里流淌的安宁,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崔时安重重的陷进沙发里。
“我看那边警察都出动了呢。”
申有娜边说边端来一杯温水,盯着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又好奇的问:“欧巴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你怎么还不睡呢?”他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沙哑。
申有娜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理所当然看着他:
“欧巴都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崔时安笑了一下,带着点揶揄:
“那要是万一……我不回来了呢?”
少女却很笃定地摇头,一头长发在肩头轻轻甩动:
“我知道欧巴肯定会回来的。”
崔时安笑了笑,没再接话。
是啊。
他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呢?
学校早就禁止出入,宿舍回不去,刘知珉那里……毕竟还有aespa的其他成员在,这么晚了不好直接过去。
好像不知不觉间,这间公寓就成了他在首尔唯一能毫无顾忌卸下防备的地方。
对了。
还有她。
可能她才是真正让他卸下防备的原因,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崔时安的目光落在申有娜脸上。少女正歪着头看他,眼神干净,里面写满了纯粹的关切,只有一种“你回来了真好”的简单欢喜。
申有娜被他看得有些奇怪,眨了眨眼:
“怎么啦欧巴?”
“没什么。”
崔时安收回视线,顺势往沙发上一躺,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我先眯一会儿。”
虽然“雪允”那一掌并没有让他受实质的伤,但还是有些难受,加上后面对付“水母”又时刻绷紧神经,现在一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疲惫。
比不得牠们那些纯粹的灵体生命啊,能够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出勤。
申有娜见他面容疲惫,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却依旧叽叽喳喳:
“怎么啦?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要休息了吗?那要关灯吗?欧巴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吃点再——”
“有娜呀~”
崔时安闭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
“嗯?”
“吵死啦~”
少女立刻“哼哼”了一声,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
“那我不说话了,哼!”
崔时安咧了咧嘴,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就谢谢啦~”
申有娜别过脸,假装专心看电视。
但她哪里看得进去?不过几秒钟,就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瞥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哼,既然来了,干嘛不让人家说话……哼!那干嘛还来?哼!”
就在她第三次回头时——
一只大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温暖,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
申有娜娇躯微微一颤,回过头。
崔时安依旧闭着眼睛,但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很轻地揉了揉,声音很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欧巴知道你有很多委屈,很多牢骚……不过先让欧巴休息一下,好吗?”
他顿了顿:
“放心,欧巴不会跑的,只是……有点累。”
申有娜鼻子一酸。
那些被刘知珉压制的委屈、还有担心以及埋怨和焦虑,都在这句话里得到了温柔的接纳。
她甚至有点自责,觉得自己刚才太不懂事,明明他都已经回来了,就躺在她的身边,自己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内……”她连忙道,“那欧巴去卧室里休息吧,床上舒服些。”
“不用了,”崔时安嘟囔了一句,声音已经带了睡意,“懒得洗漱了……就在这儿吧。”
话音落下没多久,客厅里就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均匀,绵长。
是彻底放松后才会有的睡眠呼吸。
申有娜连忙关掉电视,跑去卧室抱来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随后又跑到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袜子,
做完这些,她跪坐在沙发边,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的睡脸。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陷入沉睡的面容,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茅草屋,那个同样躺在她身边需要被照顾的男人。
时过境迁,一切如旧。
这其实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吧?
少女暗暗想道,否则世上哪有这么长的缘分?
一直看了很久。
她才轻声说了句:
“欧巴看来……很累呀。”
随后俯下身,在他唇上很轻、很快地印下一个吻。
像蝴蝶掠过花瓣,一触即分。
“晚安啦~”
她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痕。
少女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回卧室。
关上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很轻、很轻地,带上了门。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崔时安绵长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一起,一伏。
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第二天,崔时安是被一阵“哒哒哒”的声音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
一道窈窕的背影正在厨房里忙碌,那头慵懒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了马尾,随着切菜的动作在颈后轻轻晃动。
灶台上架着一只深褐色的砂锅,锅盖边缘正“噗噗”地冒着白汽。
但某人好像忘了开抽油烟机,整间客厅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发酵酸味的泡菜气息,隐隐还有一缕可疑的焦糊味。
崔时安抽了抽鼻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欧巴醒啦?”
申有娜听见动静,回过头。
“嗯,你在做饭?”崔时安有些惊讶。
“内。”晨光恰好照在她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着显而易见的得意:
“我在做泡菜锅。”
“是么?”崔时安点点头,好奇地想走进看看:“你早上出去买菜啦?”
“嗯……”她点了点头,但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Lia一早给她买过来的,就是为了帮助自家忙内拴住这男人的心。
为了不被发现,她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把崔时安挡在厨房门外:
“马上就好!欧巴还是先去洗漱一下吧!”
崔时安笑了一下,没再坚持。
刚才惊鸿一瞥间,他已经看见了厨房垃圾桶里的“罪证”,七八个撕开的真空食品袋,东倒西歪地堆在里面。
袋子上印着“即食泡菜”“速冻豆腐块”“预制调味猪肉”之类的字样,要不就是午餐肉罐子。
显然,这位“小厨娘”的烹饪流程,大概率仅限于“撕开包装→丢进锅里→点火加热”这三个步骤。
等他从洗手间洗漱完毕出来,餐桌上,已经出现了只热气腾腾的砂锅。
锅里的内容十分驳杂,泡菜、豆腐块、猪肉片、午餐肉,还有几截疑似年糕的东西,全都浸泡在浓稠的、颜色接近番茄酱的汤汁里。
最上面甚至漂浮着葱段,估计是原本想切花刀,但看上去像海难后被冲上沙滩的救生艇。
“欧巴快尝尝看吧~”申有娜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准备接受夸奖”的期待。
崔时安迟疑地拿起勺子。
他舀了一勺汤汁,吹了吹,送进嘴里——
下一秒。
“咳!咳咳咳——!!”
他被咸到整个人都缩了一下,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那味道不像食物,更像直接吞了一口浓缩海水,齁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申有娜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垮了。
“有那么难吃吗?”她的声音瞬间没了底气,委屈巴巴地嘟囔,“欧巴不要太夸张了好吧?”
说着,她也狐疑地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然后——
“噗——!!咳咳!水!水!!”
她比崔时安反应还大,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去厨房抱着水壶就往嘴里灌。
灌了大半壶,才勉强稳住,小脸皱成一团,眼眶都红了。
崔时安苦笑着抽了张纸巾擦嘴:
“你自己做的时候……没尝过吗?”
“我尝了呀!”申有娜的声音还带着呛咳后的沙哑,满脸困惑,“明明……明明不咸的……真奇怪……”
“你该不会……是那种一边尝勺子里的汤,一边往锅里加盐的傻瓜吧?”崔时安揶揄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申有娜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带子,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好像确实……
见她表情难堪,崔时安顿时愕然,试探性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是……”
少女大窘。
“唉,有娜呀!”
“加、加点水就是了嘛!”她猛地站起身,端起砂锅就往厨房冲,声音里混杂着羞恼和逞强,
“干嘛那么挑剔!哼!”
崔时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别说是他了,哪怕是个正常人,恐怕也承受不起这种致死量的盐汤吧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申有娜气鼓鼓的嘟囔:
“早知道就不做了……”
崔时安靠在椅背上,听着厨房里那些气鼓鼓的碎碎念,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要不……还是煮拉面吧?”
少女正要点火的手一僵,气呼呼地回过头:
“还可以抢救一下的!!”
“没说不让你抢救呀?”崔时安眨了眨眼,迎着少女凶巴巴的目光,“我只是想吃你下的面而已。”
申有娜一听,原本向下瘪起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归正常角度,然后又悄悄往上翘了翘。
“欧巴早说嘛~我就不费这么多事了。”
于是稍后。
还是那个砂锅,只不过内容物已经从“致死量泡菜汤”换成了金黄色的拉面。
面条在滚烫的汤汁里舒展,上方卧着几粒葱花,旁边还特地加了几片午餐肉。
看得出来,申有娜在“补救形象”这件事上相当努力。
崔时安尝了一口,这回的面终于能够正常下咽了。
不过申有娜好像是因为起太早的缘故,没什么食欲。
她拿着筷子,随便扒拉了两口面,话就开始密了起来。
“我本来还以为……欧巴昨晚要去aespa那边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崔时安低头吃面,随口答了句:
“我去那边干嘛。”
申有娜听后,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满足的小小笑意。
但她很快掩饰住,又换了话题:
“光化门那边……这两天还要集会,欧巴还要去吗?”
“晚上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