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灰烬里,眼泪混合着脓血滚落,在灰色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湿润的小坑。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抱住自己枯瘦如骷髅的肩膀,整个人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明明眼泪正在大颗大颗的流下,却还在嘶声笑着。
在他的体内,每一个血管,每一个脏器都在疯狂地蠕动扭曲。
一声声干咳和鲜血落在地上,他却扭曲的笑着。
一直躲在暗处的神官来到赫尔佐格身旁,为他披上藏青色的和服。
“有马龙一,我应该算是……”赫尔佐格沙哑着嗓音说道,“第一个骗到恶魔的人类吧?嗬嗬嗬。”
他骄傲地笑着,是在嘲笑恶魔的愚蠢,也是在笑着自己的聪明。
叫做有马龙一的神官站在原地,有些紧张的说道:“大家长,您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能从恶魔的折磨中活下来,这本身就是神迹。”
“嗬……神迹?”赫尔佐格咳着血,颤抖的用和服袖子胡乱擦拭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
虽然伤口无一愈合,虽然生命如同风中残烛,但他活着!这就够了!
这就是不死的神力!
杀不死,饿不死,伤不死,绝对不死!
“嗬嗬。”赫尔佐格抽搐着嘴角。
他的血液因为流逝太多,现在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僵硬。
但是没关系,只要活着就好。
鲜血和生命力,他还可以从其他地方夺回来。
比如……源稚生。
阿须矢就在这时回到了神社。
他在看见赫尔佐格的一瞬间,便愣在了原地,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和兴奋再也控制不住。
“手术成功了!”阿须矢兴奋地大叫,“手术竟然真的成功了!”
赫尔佐格咳着鲜血,对阿须矢点了点头:“是的,我亲爱的阿须矢。你的手艺登峰造极。”
“我没想到,那条狗竟然真的拥有不死的力量……”阿须矢颤抖着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赫尔佐格的皮肤,不过手指在伸出去的那一刻又快速收了回来。
“没有排异反应,甚至能完美的作用在您的身体上,那条狗体内蕴藏的力量,竟然真的能通过这种这种极端生物学融合的方式转移。大家长,您的猜想和决断,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极限!”
他转过身,对着阴影处挥了挥手。影秀和其他几名关东支部的成员,如同抬着死猪一样将陷入昏睡的源稚生和巫带了过来。
赫尔佐格摆了摆手:“先回到红井那边,我需要血,什么血都好,没有血液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了。”
狗符咒的神力代表了不死,但也仅仅只是不死,而不是不伤,只有当狗符咒与马符咒配合在一起的时候,那才是最完美的。
阿须矢点点头,唤来人搀扶着赫尔佐格上了车。
走向车的这一路上,阿须矢一直打量着赫尔佐格的身体。
就在三天前,他亲自操刀,割开了赫尔佐格的皮肤,将那头被缝在赫尔佐格肚子上的小狗拆了下来,然后……用他精湛的手艺,将那条狗的肌肉、血管、脏器和骨骼,全都缝合在了赫尔佐格的体内。
为了让赫尔佐格的体内有存放一条狗的空间,他切除了赫尔佐格的胃和肠道,然后将那条俄罗斯玩具犬的血管和神经,与赫尔佐格的身体连接在一起。
最开始这是赫尔佐格请求的,也是让阿须矢感觉疑惑的。
阿须矢是一个疯子,但是他再怎么疯,在听到赫尔佐格的计划之后,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的时候实在是太保守了。
手术完成的很成功……或者说,仿佛有某种冥冥中的力量在保驾护航,杜绝了一切排异与感染,让这场手术进行得出奇顺利。
没有排异反应,甚至没有恢复期,赫尔佐格在从麻醉中苏醒后,便仿佛瞬间恢复了一样,竟然能直接下地,甚至开始跑步。
直到那个时候,赫尔佐格才告诉阿须矢这个秘密。
那条狗的身体上,附带着不死的神力,只不过那股神力无法提取出来,赫尔佐格做过很多次实验,将玩具犬的血液和血肉移植给其他生物后,神力就仿佛消失了一样。
只有在玩具犬的个体上,神力才会起到作用。
所以,疯狂的赫尔佐格,选择将自己和这条狗融为一体!
如此一来,赫尔佐格就成了玩具犬,而玩具犬也成了赫尔佐格,两者再也不分彼此。
“阿须矢,不需要这么看着我,神力只有一份,而且还需要你能下定自己的决心才行。你能做到和我一样的事情吗?将自己的内脏掏空,将一条狗的血管和神经,连接在自己的身体上。”赫尔佐格沙哑的声音,在前座传来。
阿须矢沉默片刻后缓缓摇头,眼神复杂:“我做不到。”
赫尔佐格嗬嗬笑了笑:“所以啊,阿须矢,只有勇敢的人,才配拥有这份力量……不过你放心,白王的登基仪式会有你的位置,所有追随我的人都将获得在新时代成为王的资格!”
咔嚓!
一道粗野的闪电劈开云层,短暂照亮车内众人或狂热、或麻木、或畏惧的脸。
赫尔佐格大口喘息着,望向车窗外被富士山的岩浆染成暗红色,仿佛正在燃烧的天空,眼中鬼火炽烈。
“现在,我们该去寻找那个女孩了。那个拥有黑王血统的皇级混血种,那个叫苏晓樯的女孩,我需要找到她。”
“仅仅成为白王还远远不够。在恶魔面前我依然只是稍大一点的蝼蚁。”
“我要更完整……更至高……我要成为黑色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