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始终安静地蹲在那株幸存的樱花树下。
火山灰如永不停息的细雪,簌簌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覆上一层薄薄的青灰。
此时世界一片黑暗,唯有富士山的方向亮着,喷涌着岩浆滚滚向外流淌,伴随着天空中散落的火山灰,如同地狱敞开了一道裂口。
几百上千吨的岩浆如同河流缓缓流下,吞噬着山体。喷发的烟柱支撑起浑浊的天穹,再将死亡的灰烬源源不断洒向人间。
这才是最恐怖的天灾。
富士山的爆发没有像其他火山那样汹涌剧烈,仿佛带着愤怒咆哮着吞噬整个世界,反而缓慢而持续,或许这个喷发会持续很久很久,久到甚至于有可能会改变整个地球的地貌,乃至于大气环流和气候。
钟天赐踩着厚积的灰烬走来,每一步都陷下深深的脚印,发出“沙……沙……”的干燥摩擦声,而不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了,小怪兽。”钟天赐停在绘梨衣身边,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绘梨衣仰起脸,暗红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澈。
她面前松软的灰烬上,用指尖画着两对简陋的火柴人。
线条稚嫩,却莫名有种可爱的感觉。
钟天赐蹲下身,仔细端详,轻易认出了代表自己和绘梨衣的那一对。
他指向旁边那对更小些的:“这两个是……?”
绘梨衣伸手,在旁边工整地写下名字:“是哥哥和樱姐姐。”
“嗯?”钟天赐挑眉,带着笑意逗她,“我没记错的话,绘梨衣你好像比矢吹樱大几岁吧?你应该叫她樱妹妹。”
听到这话,绘梨衣气鼓鼓的看向钟天赐。
她在地上快速写下:“天赐是不是嫌弃我年纪大?”
“?”钟天赐头顶仿佛飘出了一个问号,随即失笑,“这又是从哪学来的台词?”
绘梨衣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耳尖却微微泛红。
还能是哪?自然是那些她偷偷刷了无数遍的狗血爱情剧。
钟天赐笑着摇摇头,伸手拂去她发间的灰烬,然后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拉起来。
“走吧。”
绘梨衣被他牵着走了几步,却忍不住回头,望向神社废墟深处那团可怖的“针丛”,眼中浮现清晰的困惑。
【为什么要杀死他?你不是想狠狠地欺负他吗?】
钟天赐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笑着说:“我只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比如,为什么命运给我指引的画面是他呢?”
“几天前命运给了我指引,我透过命运看到的画面上,出现的不是一条狗,而是赫尔佐格。当时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代表不死的神力不是出现在一条狗的身上,而是出现在赫尔佐格的身上。所以今天我就是来验证的,看看那代表不死的神力,是不是真的在他的身上。”
绘梨衣恍然大悟,然后看向钟天赐。
【那神力在他的身上吗?】
钟天赐摇摇头:“他身上有神力的味道,但是看他的样子……”
说到这,钟天赐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那一动不动的尸体。
“应该是不在他身上吧。”
钟天赐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赫尔佐格的尸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两人不再停留,身影渐渐走向远处的黑暗。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富士山喷发出的巨量火山灰,开始跟随大气洋流,向着太平洋彼岸的美洲大陆缓缓漂移。
噗。
一只干枯如柴的手,猛地从灰烬深处刺出!
这只手五指痉挛,疯狂的抓握着抓不住的空气。
“咳……咳咳咳……”
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佝偻身影,从灰烬与针矢中爬了出来。
他浑身赤裸,皮肤干瘪灰败,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像一块被虫蛀空的朽木。
他踉跄跪倒,双手撑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和血沫。
但下一刻,他抬起了头。
那张被针矢毁得面目全非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癫狂的兴奋。
他身上的木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一根根推出体内,然而随后留下的却是无法愈合的血窟窿。
“咳咳……哈哈……哈哈哈!”赫尔佐格的笑声起初微弱断续,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最后更是歇斯底里起来,“有用……真的有用!不死的神力……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我的计划是有效的!哈哈哈哈哈!”
“我错了百分之九十五,但最后那正确的百分之五救了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