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一言为定了。”
周诚主动抬起手,把小拇指伸到李佳面前。
李佳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快,她眨了眨眼,犹疑了一瞬,才有些生涩地抬手勾住他的小指。
两个指节轻轻一搭,大拇指随即碰在一起。
“幼稚。”
李佳快速抽回手,红着脸轻声嗔了一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再三保证开学一定请他吃饭、当面道谢之后,对方竟会搬出小孩子拉钩这一套来。
这完全打破了她对周诚的固有印象。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优秀、完美到让人感觉不真实的男人,竟也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一下子,对方身上的光环滤镜去掉大半,变得异常鲜活,甚至触手可及。
看着女孩红着耳朵快步离去的背影,周诚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身上的光环与实力对异性的吸引力毋庸置疑,若是换作寻常女孩,他甚至不必主动,便不知有多少人愿意倒贴过来。
可李佳不一样。
她太清醒,太理性了。
光环与优秀固然能博得她的崇拜与好感,却也不可避免地会让她感到压力与距离。
越亲近,她便越想逃离;哪怕他放下身段主动靠近,她也会冷静地衡量自身条件,用理智和现实说服自己拒绝。
她不是那种相信“霸道总裁爱上普普通通的我”的那种女孩子,她的出身,她的经历,注定了她的行动只会出于理性,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就像一只敏锐而胆怯的兔子。
周诚从一开始便明白,过度热切的主动只会把她吓跑。
因此过去整整一年,他不闻不问,漠不关心,用足够的空间与时间替她织出一层虚假的安全感。
而后借这次行程的先知先觉,留下钩子,再亲手打破她对自己的固有印象,让她从心底重新做出判断,把被动蓄力,化为主动。
这就像钓鱼佬跟鱼儿在进行拉扯。
望着那道轻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周诚知道,接下来,他只需继续等待。
第二天一早,周诚便动身前往平阳。
出发前,他与庄图南作别,也同李佳打了声招呼。
李佳小声回了句“一路小心”。
庄图南看在眼里。
明明两个人还是没怎么说话,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地方好像不一样了。
周诚叮嘱庄图南,让他照看好自己的自行车。
同济一行十二人,就运来五辆自行车,他与庄图南便占了两辆。
庄图南还没开口说话,李佳就抢先保证,一定会把他的车子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周诚回了一个‘好’字,随即便背上包向汽车站赶去。
从平遥到平阳,有几个小时的车程。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他一出车站便远远看见有人高举着写了他名字的牌子在等候。
对药材,他肯定是不懂的,不过他不懂辨别药材,却会辨别人。
问到一些核心和敏感的问题,他会根据系统反应的情绪值来做出判断。
他在平阳留了两天,出行侉子接送,有专人打伞遮阳,吃住在最好的酒店。
药材种植这潭水深得很,两天时间里他走了许多片种植基地,问了许多药农。
两天一过,他当面未作任何承诺,直接搭上火车返回上海。
一回上海,他就给深市公司那边去了电话。
药材生意可以做,但他往合同里添了几项条款。
这年头国内的药材检测还只有雏形,对各项指标的卡控放得极宽,可出口却不同,一旦某项指标超标,不仅是名声问题,光是赔款便够他喝一壶的。
再说他厂里就几台破机器,没有任何检测设备,药材过手也无法判断质量,必须提前把风险转移出去。
做生意,他不信人。
他相信,最好的信任,永远是纸面上的合同。
一来一回折腾近一周,周诚跟留在上海的吴珊珊温存了两天,便一同返回了苏州。
吴珊珊的高考成绩快出了。
在一中附近租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吴珊珊先去那边落脚,周诚留了一天后,回到小巷。
向鹏飞这个暑假又回了贵省那边,林栋哲自己一个人都快憋疯了。
周诚回来,看模样,属他最高兴,呲着个大牙,嘿嘿笑:“二哥,听说你跟图南哥都去晋省了。你跟我们讲讲那边的见闻呗。”
周诚自无不可,他隐去了路上两段不好的插曲,着重描述了平遥古城,还有平阳规模巨大的药材种植基地。
至于空间里那三包垃圾,早在离开晋省前,就找个地方处理了。
因为停留的时间太短,周诚能讲的东西有限,不过哪怕只是描述当地的风土人情,就让一屋子人听得心驰神往。
庄图南和向鹏飞都不在,他自然也不必再去林家借宿。
七月下旬,高考放榜。
吴珊珊邀请了周诚和庄筱婷,身后跟着吴小军,林栋哲不请自来,五个人蹬着自行车,一起去了一中。
吴珊珊成功被交大管理系录取,分数超过录取线十几分。
女孩当场喜极而泣,下意识就死死抱住周诚。
她考上了,可以留在上海了!
这意味着未来至少四年,她都能跟自己的爱人在一起,不必再隔着百里之遥,日夜期盼那短暂的假期。
先前周诚替她估分时,她虽也觉得自己应该能考上,心里却总悬着一丝忐忑,如今成绩一出,所有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等从周诚怀里出来,吴珊珊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兴奋,忘乎所以了,差点忘了掩饰两人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面上不显,心里难免有些泛酸。
她一直清楚,自己算不上周诚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
对方对她好,完全是把她看做私有物,从来没掩饰过可能会对其他女人动心的想法。
可她再不接受也没办法,毕竟是她选的路,当初她根本没得选。
不论现在还是将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足够“听话”,才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除了没有名分,她可以拥有一切。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林栋哲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竟然反常地没有起哄,只是目光在两人身上左看看又看看,眼神里有几分狐疑,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庄景诚,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从周诚怀里退出来之后,吴珊珊还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随即掩饰似的,立刻转过去紧紧抱住庄筱婷。
“珊珊姐,你考上了,太好了!”
庄筱婷抱着吴珊珊,真心为对方高兴,作为邻居,又同为女孩,她深知吴珊珊能考上交大是何等的不容易。
吴珊珊松开手,抹了把眼泪,笑容明媚:
“筱婷,巷子里之后就看你了,你一定也能考上重点。你若考复旦,你二哥那会毕业了,如果你也考交大,我们到时候就能做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