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姐,我会努力的!”
庄筱婷用力点头。
交大和复旦,都是同一层次,是国内最顶级的院校。
不论复旦还是交大,她其实不挑的。
只是她想考这两所学校,压力很大,毕竟这代表着,她的成绩必须超过大哥庄图南。
而这些年来,她的分数始终差了庄图南一线。
“珊珊姐,恭喜你,交大管理系,你真是太棒了!”
林栋哲也深知吴珊珊的不容易。
他张开手,以为对方也会给他一个跟庄家兄妹一样的拥抱,结果吴珊珊只是笑着拍拍他肩膀:
“栋哲也长大了。接下来考大学,要努力的也不止筱婷,你也要努力,你的进步空间最大了。”
林栋哲脸色一苦,讪讪收回手。
进步空间大,他可一点不喜欢这评价。
这次期末前,开家长会,班主任在林武峰面前,对他的评价就是进步空间大。
进步空间大,就是现有成绩差。
为此,他差点挨了林家的家法。
林栋哲到底是心大的,一点不多想,一行人刚回巷子,他跟吴小军,两个人就是两个大喇叭。
很快,巷子里人家,都知道吴珊珊考上交大了。
这一下,周围人家纷纷上门恭喜,吴建国脸都笑得有些歪了。
除了当年他跟张阿妹结婚,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这么多邻里上门祝贺。
张阿妹也在笑,只是笑得很勉强。
她亲闺女张敏已经离开了棉纺厂,现在还是无业游民。
前几天张敏想要学理发,为此她们母女大吵一架。
结果她们都还没消气,吴珊珊就考上重点大学了。
大学生,还是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前途无量。
这些年她受人白眼,为了张敏可谓殚精竭虑付出一切,结果政策一变,她多年的盘算便落了个竹篮打水。
而吴珊珊只是运气好点,得了贵人上学资助,只凭学习成绩,眼见就要逆天改命,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她掌握着家里绝对话语权,可以毫不客气对吴珊珊颐指气使,现在,她没了底气。
她底气不足了,可吴建国腰杆却直了不少。
一群人围着道贺的当口,他满面红光,现在看她的眼神都跟过去有了些变化。
出成绩第二天,宋莹便弄来了横幅,高高挂在巷子口。
看看红绸,再看看林栋哲,她被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对黄玲抱怨:“咱们巷尾三户人,我都送两次横幅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有朝一日也能替自家挂上一回。可你看那皮猴子,压根不想给我机会。”
看着翻白眼的林栋哲,黄玲忍俊不禁,只能笑着安慰。
吴珊珊考上大学后,吴建国便开口想让她搬回家里来。
有周诚和庄图南这两个先例在,他早就知道考上大学有国家补助,论花钱,并不比孩子上高中高多少。
这几年吴珊珊一直在外面,逢年过节回来也不过是匆匆露一面,连张像样的床铺都没有,日子久了,父女情分难免便淡了。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
他棉纺厂的指标已经没用了,张敏眼下又没工作,小儿子吴军念书也不争气,能不能混上职高都说不准。
一大家子里,数来数去,就大女儿最有前途,往后许多事怕是都要仰仗她。
只是想到当初不同意女儿上高中,他们父女俩头一回吵架,他立下承诺,只要大女儿能供儿子上大学,便再不欠他,他就隐隐有些发虚。
借着酒兴与喜气,他试探着拿话去探吴珊珊的口风,吴珊珊却根本不接那茬,只是用一种复杂而平静的目光望着他。
吴家的热闹降下后,到了八月中,庄图南终于从平遥回来了。
他一跨进院子,活像一枚生化炸弹在当场炸开。
庄筱婷头一眼竟没认出这是自己的亲大哥,差点以为是哪来的花子上门乞讨。
黄玲和宋莹迎出来,差点被庄图南熏一个跟头。
这家伙,实在太脏太臭了。
若非声音还认得,她们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野人”便是从小干净体面、从不邋遢的庄图南。
林栋哲小时候像泥猴子,可最邋遢的时候,也不及眼前‘野人’的十分之一。
黄玲眼睛流泪,不是激动,是被熏的。
宋莹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图南,你多久没洗澡了?”
鼻子早已失灵的庄图南老老实实回答:“十天吧。”
黄玲脑袋一晕,二话不说,赶紧把装满温水的塑料桶和庄图南一把塞进厕所里。
早在周诚从晋省回来那会,他们就听说了那边的环境和温度。
连续十天,土里来,泥里去,天天被汗水浸透。
这要在有限空间里,身上完全能发酵了,可想而知庄图南此刻身上的生化威力。
生化气息杀死了黄玲的母爱,她吩咐庄超英:“你把厨房刷猪皮的刷子冲一冲,递给图南,让他把自己刷干净。唉,可惜了我一把好刷子!”
宋莹听罢,捂着鼻子呵呵直笑,还不敢笑大声,生怕大量吸入残留毒气。
庄图南费了好几桶水,才总算把自己刷出了人样。
等他趿着拖鞋从厕所里走出来,傍晚残余的一缕温热晚风拂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裸露的皮肤,他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晚上黄玲张罗了一大桌子菜替他接风,等吃完饭,林家人也溜达着过来了,围坐在一起听庄图南讲这一个月里的见闻。
出门时时难,在家千日好。
庄图南的讲述与周诚不同,周诚待的太短,没有深入了解,只能感受表面,而庄图南这一个月,可是听说和经历了太多当地的奇闻轶事。
这一讲,连周诚都听得津津有味。
庄图南讲完,林武峰也来了兴致,讲起当年上学那会的特殊经历。
两家人亲热无间,聊得毫无顾忌。正说到热闹处,隔壁王家院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周诚回来一个月,已经听习惯了,庄图南倒是奇怪。
在他上大学之后,就少有听到王家院里争吵了,加上王芳带着女儿周青住了不短时间,除了开始两年,后面争吵打架的频率并不高。
庄超英给庄图南解释:“是周青家,前段时间,上海同意知青子女回城了,可以落户拿上海户口……”
知青返城政策,逐步推进。
上海部分地区放开实行,比苏州这边晚了四、五年。
林武峰感慨:“总算同意了,上海一直不肯松口,前段时间总算同意了子女回城。”
包打听宋莹补充:“有条件的,一对知青只能安排一个孩子落户,孩子必须15岁以上,至少初中毕业。”
庄图南闻言愣了愣,像是想到什么。
周诚抬抬眼皮,不用猜就知道,他想到了李佳。
李佳是上海人,父母是知青。若她父母同意,李佳完全符合落户条件,立刻便能在上海落下户口。
庄图南回了回神:“周青能回上海是好事啊,怎么骂得这么……这么难听?”
庄超英叹了口气:“还不是房子。王勇想让周青尽快去上海爷爷奶奶家完成落户,他要那间小房子,周青妈妈不同意,说那间房是棉纺厂特批给她们母女的。”
一说起这个,林武峰也是火大:“那间房有一半还占了咱们院子的面积呢!他们白天吵,晚上吵,天天吵,我有时大半夜回来,他们还在吵。再这么吵下去,我真想把那堵墙重新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