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大学生们胸怀侠义,碍于自身能力,在冰冷的刀子和铁管面前他们不敢贸然施为。
如今只对付一棵树,他们有的是力气。
碗口粗的树干上早就被贴心的绑好麻绳,七八个小伙子几乎没费力气,就把树拖到路旁。
一车人重新坐定,围绕着周诚气氛颇为热烈。
客车司机神色略有复杂,有惊叹、佩服又有隐忧。
他并不知周诚把人废得多彻底,有些担心‘路霸’们会记下他的车牌,恢复后找不到周诚,可能会转而找他麻烦。
看着被当成英雄簇拥着的年轻人,他有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客车重新启动,司机师傅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除了方才跟在客车后面的那几辆车,后续驶来的车辆尚不知路边哀嚎的那一群人是什么角色。
有热心群众下车查看‘路霸’们的伤势,还想着办法送医、报警。
作为这条线上的老司机,他心知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大麻烦,便果断一脚油门,重新上路。
能避一时是一时,这是他的想法。
“庄景诚,你也太帅了吧,看你下车我都吓懵了,没想到是艺高人大胆!”
“一打六,天呐,跟看电影一样。以前我还以为电影里都是假的,没想到......”
“是啊,跟霍元甲一样,关键比电视上霍元甲还帅!”
同济的学生们一个个眉飞色舞,激动得语无伦次。
之前周诚打扮太过时髦,哪怕知道对方学习好,心里难免觉得有几分装逼。
可现在,他们只能说真牛逼啊!
一个人放倒一群的视觉冲击力,可比什么高考状元给人的冲击强多了。
周诚微笑着应付了几句,没有回到最初的位置,而是依着方才售票员的安排,径自走到后排,重新坐到了李佳身旁。
“庄景诚,你有学过什么武功?还是练过气功?你这个高考状元,不会还是隐藏的气功大师吧?”
问出这话的是李佳身边的研究生师姐。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诚,满脸崇拜里还夹着压不住的好奇。
八十年代中后期,正是国人对气功学说最狂热的年代。
时不时就有气功大师登上电视现身说法,大师们气功一出,一掌震翻十几人、几十人的视频也屡见不鲜。
甚至国内还成立了气功科学研究会,就连钱老都在成立大会上演讲,要从科学界层面实质推动气功发展。
这年头街头巷尾的斗殴实在太多了,一个人凭一把刀便逼退好几个人的场面也不是没有过。
可一个人,赤手空拳,面对六个拿着刀枪棍棒的凶徒,悍然夺走武器不说,还能把一群人打趴下且毫发无损的,别说他们没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
毕竟电视上就算大侠霍元甲面对小喽喽群殴,还得冷不丁挨个几拳几脚呢!
当一件事陡然超出了认知的范围,人便会不由自主地往最相近的方向去联想,而气功,恰是这个时代最能说服人、也最让人愿意相信的解释。
别看这一车人都是大学生,学的说的都是讲科学,可真提到气功,他们多半还是将信将疑。
现如今国内最顶尖的科研泰斗都替气功站台,他们这些还没毕业、更谈不上贡献的毛头学生,又哪里来的资格去怀疑。
一听研究生学姐提到气功,不少学生顿时一个激灵,眼里差点迸发出亮光来。
气功约等于武侠,哪个年轻人会没有一个武侠梦呢?
周诚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这时候开口说一句“我会气功”,这车上恐怕有一大半人当场就要磕头拜师。
“我不会什么气功,也没见过谁会气功。”
他回了一句,不等旁人追问,便又继续解释道:
“我只是神经反射速度比常人快点,加上跑得也快,拉开距离,才侥幸做到这样。若真有气功,我倒也想学学。”
他没有直接否定气功。
毕竟他人微言轻,否定也没用。
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的‘气功’,他也不想与人在这些东西上纠缠。
他这么一说,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脸上立刻便浮出毫不掩饰的失望。
有着周诚的刻意引导,车厢里一群人争论起气功真假。
直到周诚得空,李佳才终于找到开口机会,
“庄景诚,你没受伤吧?”
“没。”周诚淡淡吐出一个字。
这样冷淡的反应,女孩心里一酸,嘴唇翕动了下,随即低下头不再出声。
庄图南没有掺和那些关于气功的争论,从座位上转过身来,犹豫了好一阵,才开口劝道:
“景诚,以后不要轻易冒险。我知道你从小就不一样,可刀剑无眼,一旦出了意外,我没办法跟家里交代。”
看着纠结的庄图南,周诚点点头,
“我会注意的。这种事不知多少年才会碰到一次,没有把握我不会动手,如果他接了你那十块钱还了眼镜,我根本懒得搭理他。”
“那就好。”
庄图南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回之所以动手,多是那年轻人太不讲规矩。
想到自己给了钱,还被讥诮那幕,庄图南这个老好人,现在想想还一肚子火。
他忍不住道:“要不是咱们急着赶路,就该等公安过来,把他们全送进局子。说不定你还能得个嘉奖。”
周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瞅了庄图南一眼,后者被他看得有些发懵,不知自己究竟哪里说错了。
他想了想,不确定道:“景诚,你是担心把他们打伤了吗?我觉得应该没问题,虽然你把他们打伤了,可他们截道在先,你是受害者,动手也是正当防卫,有我们作证,公安同志肯定不会为难你。”
周诚又看他一眼:“大哥,你太天真了。”
“我?天真?”庄图南愣了愣。
李佳这时也看过来,她虽因周诚的冷淡心里有些委屈,不过听着两兄弟的对话,她也没觉得庄图南讲得有什么不对。
她不懂周诚为何会说天真?
庄图南又想了一会,周诚见他实在不明白,叹了口气,道:
“图南,你记得我们上车前,司机就提醒我低调点,把身上的东西藏一下吗?”
不等庄图南接话,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光天化日,有人在国道上拦车收费,都快成约定俗成的现象了,有关部门会不知道?”
庄图南的脸色霎时便变了。
周诚见他懂了,又接着说:“那些拦路的,我打了就打了,废了就废了,我一点不担心事后他们找我麻烦。我嫌麻烦的,是他们背后的人,是纵容这种现象的人啊。”
李佳眼睛忍不住睁大,庄图南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不一会儿,他额角甚至有冷汗冒出来。
无论是庄图南还是李佳,长这么大,其实接触的都是亲戚朋友、邻里街坊之类的利益争端,从未真正接触过社会的黑暗面。
此刻周诚几句话,便揭开了秩序下黑暗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