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蟆镜在这片还算少见,比起那五块钱,年轻人显然更喜欢这时髦玩意。
他把眼镜夺了过去。
没注意周诚脸上表情变得很淡。
“没个标签,没个洋文,一看就是仿滴假货,你小子还真是个装货!”
年轻人嘴上骂着,却把蛤蟆镜直接戴上,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感觉自己潮极了。
庄图南脸色微微变了。
其他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这眼镜是正宗的‘舶来品’,进口货。
当初他跟周诚考上重点大学,这是李一鸣送他们的礼物,少说价值五六十块。
周诚不说话,庄图南觉得自己作为大哥,总得做点什么。
他看了眼年轻人腰间别的菜刀,鼓起勇气,
“这位大哥,这眼镜是一个兄长送我弟弟的礼物,虽然不贵,却是心意。我多给五块,你把眼镜留下吧。”
年轻人看着庄图南颇为意外,
“这装货是你弟噢。”他笑笑,
“兄弟情深啊,那中,你给十块,眼镜我给他留下。”
一听十块,庄图南也一阵肉疼。
只是想想,毕竟是价值五六十块的东西,还是一鸣哥送的,这样一来,拿出十块也不亏。
顶多,顶多,他事后让周诚分担,要回五块来......
他咬着牙掏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年轻人接过钱,冲庄图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却没有半点要还眼镜的意思,
“你这做哥哥滴还挺有钱。放心,我说话算话,等过段时间我戴够了,就还给你弟弟。”
庄图南脸色瞬间变了,他脱口道:“你怎么能这样!”
年轻人脸色一变,嘴里骂骂咧咧,作势要从腰间拔出刀:“我咋样咧?你再逼叨一遍?”
他手刚碰到菜刀刀柄,周诚就抓住他的手腕。
“把钱还回去。”
年轻人扭头,眼睛瞪大,没想到一个装货,竟然敢跟他上手。
“我看你待死咧!”他厉喝一声。
吓得李佳连忙拉住周诚:“庄景诚,你冷静一点,他们人多。”
年轻人这时候看清了李佳全貌,顿时被惊艳了一下。
再看她护着周诚,尤其看对方一副小白脸模样,再对比自己的尊容,顿时嫉火怒意更甚。
“进了大爷手里的钱还想要回去,我看你小子手脚不想要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什么人!”
周诚把手收回去,另一只手在李佳手上拍了拍,
“你是什么人?很厉害?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没有周诚手拦着,年轻人成功把菜刀抽了出来,他直接架到周诚脖子上,李佳跟庄图南一下子吓得面无人色。
就连驾驶位上的司机和旁边的售票员也暗叫坏了。
“咋滴?你还能是天京人?你个装货装什么?”
年轻人用菜刀在周诚脖颈做势一划。
本以为能把这小白脸吓尿,没想到周诚突然笑了。
没错,笑了!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那就好办了。”
说着,他无视脖子上的菜刀直接站起来。
他举了举左手,露出上面的手表,
“这块欧米茄四百多”,
他落下手,拍了拍腰间的BP机,
“这块BP机三千多”
他又拿出钱包晃了晃,
“里面除了零钱,还有张五千的存折”
说罢,他看着年轻人的脸,
“我这副眼镜是正宗进口货,值个六十块,没标签,是我戴它,不需要标签。”
周诚身边,庄图南和李佳目瞪口呆,车里其他人,也都傻了。
谁都没想到,周诚会在这时候自己露富。
万元户在八五年依旧很万元户。
没人想到,周诚竟随身把一个‘万元户’揣身上。
年轻人懵了一瞬,随即咧嘴哈哈笑了。
菜刀就是好用,脖子上一架,就给人吓疯了。
毕竟要是没疯,谁会这时候这么干。
车头处,拿着刀子和棍棒的几个人也听到了,他们对视一眼,乐了。
这次是碰到肥羊了!
别看他们好像挺有原则,拦路一人收五块。
可收五块,那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怕收多了把人逼急,整车人联合起来。
遇到落单的肥羊,他们除非脑残了才不动!
“景诚,你疯了!”
庄图南失声,他不知道周诚疯没疯,反正他现在快疯了。
李佳脸色煞白,愣愣望着一脸淡淡的周诚,完全搞不懂他为何这么做。
周诚不理庄图南,甚至不看架在脖子上的刀,
他只冲年轻人道:“我们去外面。”
说完,他也不管年轻人反应,就从过道往车外走。
车头处那几人一见:“快,都跟上,小心这小子要跑。”
庄图南还想拦下周诚,
周诚只是回头,“大哥,在车里坐好,好好看着。”
“我,我,我......”
庄图南不知所措。
“疯了,你弟真是疯了。”
庄图南的王师兄,愣愣看着周诚被五六个人围着下了车,忍不住冲庄图南喃喃道。
如果那群人手上没有刀,没有铁管铁棍,他抄起拳头也就上了。
可他们有......他不敢。
“庄景诚他怎么这样乱来啊!”
李佳急得几乎哭出来,她站起来,在原地团团转,想出去,又不敢。
庄图南死死攥着拳,最后心里叹息一声。
身为兄长,哪怕被周诚拦下,终究还是没法坐视不管。
周诚出事,他没法跟家里交代。
只要能把周诚安全带回去,哪怕搭上他身上做家教好不容易攒下的钱,他也认了。
庄图南一咬牙,就要往车外跑。
然而下一瞬,窗外的景象透过车窗进入他眼里,他一下子愣在原地。
“啊——”
凄厉的惨叫在国道边陡然炸开。
长途大巴内的一众人先是心脏一缩,仿佛预见了周诚的惨状。
有人硬着头皮向外面看去,不想却见到了截然相反的一幕,见到了只在电影里才见识过的场面。
外面,周诚不知说了句什么,像是瞬间激怒了那群人。
刀棍齐下间,他速度快到惊人。
先是鬼魅般闪身躲避几次,随后反手强夺过一根铁棍。
他退开几步,拉开距离,在手里掂了掂铁棍的重量。
待对面又怒骂着冲过来,接下来的一幕,让看到的人都头皮发麻。
可能也就两分钟,甚至都不足两分钟,拦道的六个人惨叫着滚作一团。
他们颤抖着双手想要抱腿,却又不敢。
周诚打断了六个人六条腿,全部粉碎性骨折。
凭这年代这地区的医疗条件,他们未来拄拐或许还能站起来,却也注定了要当一辈子瘸子。
当然,年轻人要更惨一点,他还被废了一只手。
周诚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蛤蟆镜。
好在他刻意关照,只是沾了点泥土,镜片毫发无损。
他随手把铁棒扔进树丛里,从车头方向重新踏进车厢。
迎着满车目瞪口呆的目光,他招招手,
“下来几个人,咱们一块把树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