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派红包时,特别注意,避免重蹈覆辙,再搞出搬来头一年闹出的乌龙。
庄家现在有四个孩子。
因着寒假时间太短,春运潮又太可怕,向鹏飞没有回贵省,一直留在苏州这边。
以往庄、吴两家,各有三个孩子,互派红包,谁也不吃亏。
今年庄家多了一个,继续互派,吃亏的就成了吴家。
张阿妹倒是想过把红包换成一块的,只是想想那般着实难看,她也是要面子的,于是就依然按着两块的标准。
她家从林家赚了四块,拿出两块给庄家,也不吃亏。
庄、吴两家派完红包,黄玲又把特意准备的红包给了林栋哲,那里面是一张大团结。
林栋哲当场便拆开了,乐得合不拢嘴。
他平时零花钱不少,也不缺一张大团结,可过年红包,跟平时零花钱带给他的开心很不一样。
张阿妹见状,嘴角抽了抽,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有人愿意占便宜,自然就有人愿意吃亏。
在她看来,黄玲就是那种明明能占便宜,却偏要吃亏的人。
宋莹也把四个红包,依次派给周诚他们四个。
刚给完,宋莹便嘱咐不要当面拆。
结果向鹏飞心急手快,没等宋莹说完,就把红包打开了。
里面赫然露出三张大团结。
向鹏飞都有三张,庄家其他几个孩子,自然也一样。
张阿妹的脸一下子便拉了下来,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庄、林两家的双重标准太明显了,明显到让她难堪。
张阿妹一言不发领着吴家三个孩子走了,宋莹一脸无辜。
“宋莹,你怎么回事?一个红包而已,这也太多了!”
黄玲也是吓了一跳,说着便要伸手去收孩子们的红包。
宋莹连忙制止:“玲姐,这就是给孩子的,而且这也不算多!”
说着,她拉着黄玲,扯了扯身上的毛呢大衣给她看。
黄玲这下明白过来。
知道这巨额红包,根子是出在小儿子从上海带回的礼物上。
两家相处,就得人情往来。
想通这一层,她便也不再推让了。
向鹏飞收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红包,整个人先是有些忐忑,待黄玲明确表示他们可以自行支配后,顿时嘴都快乐歪了。
庄筱婷笑意盈盈。
庄图南也开心得很,他在大学里的补助,每个月有十四块,宋莹一出手,就是他近两个月的补助。
若下个学期,他平日有闲,再找个家教的活计,哪怕建筑系因为专业缘故开销要大些,那整个下学期,应该也能过得相当舒服,至少一周两三次大排能吃得起了。
一到过年,家里最绕不开的,还得是老庄家那边。
升学宴那回虽说闹得不大愉快,可最不痛快的到底还是庄阿爹。
因为丢的那一百块,随后半年里,他没少被小儿子叨唠。
庄阿爹倒是想过从大儿子身上弥补损失,奈何现在庄超英学会了拿黄玲当挡箭牌,除了雷打不动每个月上交的五分之一工资,现在想让他多掏一块都不容易。
上午十点,一家人到了老庄家。
黄玲自是不愿来这边,只是这半年来,庄超英一直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哪怕只为给丈夫留几分面子,她便也带着孩子们来了。
只是现在黄玲在阿爹阿婆家拜年的姿态与早前截然不同。
以前上了门,她还总忙前忙后,现在,她早就撕破了脸皮,加上儿子又争气,她什么都不做,底气都足得很。
进门之后,她直接就到床上躺下。
用她的话说,就是前几天上夜班太累,大过年的又没能好好休息。
庄赶美媳妇非常不开心,黄玲不动弹,这中午做饭的事就全落在她一个人头上。
依稀间,她觉得自己像变成了前些年的黄玲。
不过这点错觉很快就散了。
在这家里,小辈她不好支使,可还有其他人能喊的动。
于是很快,庄阿婆就到厨房帮忙了。
老太太歪着嘴,黑着脸。
她这么大年纪,身体又不好,明明应该被小辈好生伺候着,现在倒好,竟然混到去厨房打下手了。
可不听话又不行,毕竟她还靠小儿子跟儿媳养老呢。
小儿子跟大儿子可不一样,是个贯听枕边风的。
因为老伴丢了钱包,这半年她被连带着没少被数落。
她可不想惹儿媳不快,回头再被小儿子找到由头阴阳怪气,一不小心再气出个好歹来。
赶美媳妇忙活到大中午,饭菜端上桌,黄玲也不困了,不累了,立马就有力气从床上起来了。
赶美媳妇跟庄阿婆脸皮抽抽,一脸怨念。
只是她们完全没想过,当初的黄玲也是差不多的感受。
饭桌上,老庄家除了对向鹏飞依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外,对着庄图南,庄筱婷,周诚就是一通吹捧,其中尤其是周诚。
早在庄超英口中,他们就听说了周诚在大学里的威风。
连大儿子都轻易接触不到的干部,都跟周诚熟络。
以前他们只知道上了好大学能前途无量,至于怎么个无量法,他们没有具体的概念。
可庄超英把教务长的职级代入到机械厂的干部对上号,他们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过去,哪怕周诚和庄图南学习再好,他们也没指望太多,甚至没想着能沾多大的光。
毕竟他们是实打实的工人家庭,骨子里那套“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观念根深蒂固。
觉得自己真要硬气起来,敢当面跟领导甩脸子的。
可是吧,自改开之后,国内的风气几乎几天一个样,到现在,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慢慢的他们便察觉,自己这身份好像没从前那般硬气了。
到了现在,有些事见多了,他们不得不接受,时代真的完全变了。
于是乎,以前并未太指望的两个孙子,现在一瞅,好像有点不得了哦!
饭桌上,老庄家轮番说着好话,又是夹菜,又是劝酒,黄玲听得、看得满脸笑容。
等众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庄阿爹见氛围也差不多了,筷子一放,准备重提旧事。
去年升学宴上,周诚曾说过,只要振东振北把定量带来,外加每月补贴一百块,便能在那边接受庄超英的辅导和黄玲的照料。
当初他们觉得那是桩亏本的买卖,可经过这半年时过境迁,物价飞涨,货币贬值,他们发现,那条件也不是不能接受。
越是算计,他们越觉得合适。
所以年前他们便已达成共识,就趁过年这机会把振东、振北送过去。
一见庄阿爹动作,周诚就知道老家伙果然没有转性。
虽不知对方打什么主意,不过都无所谓了。
没等庄阿爹开口,他也啪的放下筷子,直接站起来,先声夺人。
“爸,妈,你们吃好了没有?我还约了人一块儿去城里逛逛,准备先走一步,你们要不要一起走?”
黄玲看庄阿爹放筷子,心里就有了数。
周诚开口,她立刻就顺势接过话:“哎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玄妙观那边今天有年会表演,你宋姨早就约我了,正好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现在赶过去还不晚,刚好能凑个热闹。”
母子俩这一唱一和,庄筱婷跟向鹏飞率先放下筷子,庄图南愣了愣,迟疑了几秒,也缓缓把筷子放下。
庄超英脸色不太好,还想说点什么,周诚和黄玲就已经直接往外走了。
庄筱婷和向鹏飞立刻跟上,庄图南脚步顿了顿,看向庄超英,见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庄阿爹、庄阿婆还有庄赶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席上他们都昧着良心说那么多好话,到头来对方还一点面子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