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图南,你弟弟庄景诚,跟你感情怎么样?昨天我发现,他好像直接喊了你名字。”
庄图南愣了一下,没想到李佳连这个细节都留意到了,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周诚也偶尔会叫他的名字,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喊他大哥;只是自去年姑姑庄桦林带着鹏飞回来、全家表决那一回之后,周诚对他的称呼便大多换成了直呼其名,喊大哥的时候反倒少了许多。
对此,开始那会他还比较郁闷,到了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庄图南纠结了一阵,虽是家丑,可还是简单给李佳解释了一番。
李佳听罢,顿时笑了:“没想到你弟弟身为全国状元,还挺小心眼。”
庄图南也无奈地笑了,心里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么多年,他能听到的几乎全是对周诚的各种赞誉,说周诚小心眼的人,李佳还是头一个。
顿时,他对李佳竟陡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李佳又顺着话题,问了几个关于周诚的问题。
庄图南顿时连饭也顾不上吃了,一边回答一边吐槽自己的郁闷。
李佳也顺着他的话不时插上几句,庄图南越说越投入,像是积压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寻着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看着李佳时不时笑着点头应和,深有同感的模样,他心里愈发有种知己之感。
从前接触得少还不觉得,此刻坐在一起说开了,他才真切地感到,李佳身上那种与其他女孩截然不同的魅力。
不知不觉扒完米饭,庄图南起身,竟有一种恋恋不舍之感。
不过他还是压下情绪,极力装作自然,冲李佳点点头,道了声再见。
走到食堂门口,他忍不住回望一眼,就见李佳身边的女同学凑过去不知跟她说了什么,两人一下子笑闹作一团。
.......
虽说抹了红花油缓了一晚上,等白天林栋哲和向鹏飞的屁股分别坐到一中和附中教室的板凳上,还是生出同样一种坐上铁板烧的错觉。
等放学回来,没等林栋哲拉着向鹏飞吐槽,黄玲便唤了向鹏飞过去。
黄玲趁着间隙,问了李佳的事。
向鹏飞兴致勃勃,知无不言:“图南哥的女同学叫李佳,还是图南哥的班长。她是上海人,爸妈在黑龙江......”
黄玲诧异:“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向鹏飞:“林栋哲脸皮厚,什么都敢问,我在一旁听着,就记下了。”
黄玲点头,觉得是林栋哲干得出来的事。
向鹏飞见状,心里却在暗笑。
林栋哲问的多,说的更多。
黄玲根本不知,林栋哲把庄家的情况抖露的有多清楚。
黄玲又问了几个问题,向鹏飞一一回答。
最后她脸上终于浮起一抹笑意,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图南班长啊,你宋姨还说......”
说到一半,她连忙住嘴。
周诚和庄图南在她眼里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题不必避讳,可向鹏飞,却还是小孩子,还是不好当面直说。
黄玲虽没说完,向鹏飞也大致能猜到。
不就是怀疑图南哥跟女同学谈恋爱嘛!
作为从始至终的旁观者,向鹏飞可以保证,他大哥庄图南,跟李佳,半点谈恋爱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两人在一个班待了半年,关系连熟悉都算不上。
他也看得出,李佳对庄图南没什么意思,倒是听林栋哲那大喇叭透露他二哥的底细后,李佳虽然有掩饰,可还是未能完全藏住对周诚的好奇。
舅妈跟外甥交谈之际,庄超英也蹬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昨天虽说紧绷了整整一天,可今天在学校办公室里跟同事们聊起复旦和同济,又说起两个儿子,他讲得可谓滔滔不绝,精力旺盛。
几乎前后脚,庄筱婷也背着书包回来,一家人终于有时间坐到一块。
小姑娘迫不及待问起两个哥哥。
向鹏飞主讲,庄超英补充,听到周诚竟然担任复旦学生会的副主席,庄筱婷和黄玲忍不住瞪大眼睛。
舅甥俩讲了半天,母女俩听得心潮澎湃,到最后,黄玲差点连饭菜都忘了端上来。
就在黄玲平复下情绪去厨房端菜时,院子门口响起自行车刹停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穿着公交站工服的中年人,提了不少东西,在门口犹犹豫豫往这边张望。
向鹏飞隔着门窗,一眼认出那是他家钱叔叔。
庄林两家都来到院子里,钱进进门说明来意。
原来是他听说了昨天的情况,主动带了礼物,上门来负荆请罪了。
钱进是个实诚人,态度也诚恳,虽然一开始没从庄林两家得个好脸色,不过等一切解释开之后,两家人还是邀请他进屋吃饭,表示这一遭心事算彻底翻篇了。
元旦前一天,复旦跟同济都举办了元旦汇演。
身为八三届的门面,身为学生会副主席,周诚被会里诚挚邀请参加元旦舞台的汇演。
周诚没有拒绝,上台表演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他没有选择最普通的吟诗,唱歌,也没有选择最擅长的古典乐器,而是选择了手风琴。
相辉堂舞台上,周诚一身纯色小西装,一首《顿河狂想曲》三乐章独奏,直接引发了全场疯狂。
晚会之后,他差点被堵在了礼堂里。
随后的日子,除了必要的几节课,他几乎不在学校里露面了。
元旦过去不久,寒假如期而至。
同济大学,建筑系的教室,刚一下课,在大家准备离开之前,李佳走到了教室前方,轻轻地拍了拍桌子。
“大家等一下,马上要放寒假了,系里要求各班把学生票名单统计好交上去,你们就把日期还有车次交给宿舍长,宿舍长再交给我。有特殊情况的提前单独通知我。”
八十年代大学生放假,多数情况下是学校或系里统一代办车票。
这样能享受一定折扣,还能掌控学生的大体动向。
庄图南是班里的宣传委员,平日也辅助李佳进行工作。
通知下达完毕,李佳看着身边的庄图南:
“庄图南,你回家跟你弟弟订的一个车次吗?”
庄图南摇摇头:“不是。景诚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是过几天,买点本地的特产才回去。”
李佳轻轻颌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过来,补充一句:“对了,回去别忘了告诉你那个弟弟,替我谢谢他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