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味道感人。
事发突然,来不及提前买票,庄超英只买到两张站票。
父子俩上了车,就找了处位置铺了报纸,凑合着坐下。
庄图南拿出色盲检测图翻来覆去地看,开始死记硬背,这是庄超英给他出的好主意。
父子俩在清晨抵达上海,没有第一时间去同济,而是找了家招待所,先去处理好自身被‘腌入味’的问题。
等收拾清爽,两人才直奔目的地。
庄超英熟悉大学招生程序,轻车熟路便混进了学校,一路找到招生相关的负责人。
负责人老师很惊讶于父子俩的行动效率,不过还没等说什么,庄超英便带着庄图南上演了一出漏洞百出的尴尬戏。
老师一眼便看出庄图南提前背了检测图,最后实在看不下去,把庄超英留下,单独批评一顿。
就在庄超英以为弄巧成拙,无法挽回时,不想负责人老师突然松了口。
色弱录取与否,本就是件模棱两可的事。
庄图南分数高,色弱的程度也不算严重,加上这态度积极,他也就做顺水人情了。
苏州这边,用中午准备的食材,黄玲在晚上做了一锅红烧肉炖豆角。
只因着庄图南的事,也没心思再跟林家提聚餐庆祝,只是给林栋哲送去一碗。
黄玲没有胃口,哪怕有周诚保证,也只浅浅动了几筷子。
庄筱婷也跟着受影响,没吃下多少,只有周诚一如既往。
晚饭过后,剩下的红烧肉被放进冰箱。
原剧情中,红烧肉变质,直接、间接把庄筱婷和黄玲送进了医院。
现在因为周诚的影响,母女俩算是免去了这一遭。
第二天黄玲不顾劝阻又去上班了。
用她自己的话说,与其在家里胡思乱想、坐立难安,还不如到厂里干点活,至少还能分分神。
下午下班回来,黄玲依旧精神恍惚。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即便在厂里忙个不停,也丝毫没能减轻那份煎熬。
直到庄超英从上海打电话回来,她才一下子喜极而泣。
庄超英父子俩回到家后,一连好些天,黄玲依旧相当焦虑。
直到两封录取通知书一齐送到家里。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黄玲这位连续多年获得评选的‘劳模’,直接早退回家了。
当亲眼看着周诚和大儿子手中那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时,她几乎站立不稳。
多年的压抑与隐忍,一瞬间都有了归处,她忍不住再一次红了眼眶。
庄超英十分理解黄玲的心情,他扶着黄玲坐下,给妻子倒了杯水:
“上回咱们说好跟林工家一起庆祝,结果没办成。刚刚栋哲给林工打了电话。林工说晚上不用做饭了,他回来路上,顺便从黄天源买点卤菜,一会儿我去小卖部买点啤酒、饮料冰上,晚上咱两家人,一起热闹热闹。”
黄玲说不出话,只是拉着丈夫的手,不住地点头。
庄家两个孩子,录取通知书送达的消息,很快便由着林栋哲这个大喇叭传了出去。
吴家听到消息,也主动说要一道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黄玲和庄超英不好拒绝,也没想拒绝。
多了吴家一家子,光靠林武峰买的卤菜自然不够,于是黄玲便又出门买菜,准备多添几道硬菜。
下午,日头刚刚偏西。
黄玲买菜回来,挎着菜篮子刚走到小巷巷口,就见巷口两侧的墙上,各挂着一道显眼的红色横幅。
“祝贺庄景诚同学考取复旦大学管理学系!”
“贺庄图南同学考取同济大学建筑系!”
两条横幅红底衬着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黄玲眯着眼睛,直直地仰头望着。
她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早在高考之前,宋莹就曾提过一回。
说周诚跟庄图南考上大学,她一定要买块红绸子,写上孩子的名字,挂到巷子口,让所有经过巷子,让所有到巷口小卖部买东西的人都看到。
现在,宋莹说到做到。
两条横幅太过显眼,黄玲觉得有些招摇了,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她真是爱死这种招摇的感觉了!
“黄组长,恭喜啊,你家儿子真是太争气了!”
“复旦大学,可真不得了,同济大学,也很厉害。”
“听说景诚考了全省状元,清北都随便去,这选择复旦,显然是离家近,黄玲,你儿子是孝顺你,舍不得离你太远啊!”
“玲姐,家里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光宗耀祖啊!”
“庄老师也是厉害,听说现在有地方让办补习班了,什么时候也让庄老师也办个班,辅导辅导咱们这片的孩子。”
有街坊邻居瞧见黄玲,纷纷从屋里走出来,七嘴八舌地道着喜。
黄玲满脸堆笑,一一地应着。
好不容易从道贺的人群里脱了身,黄玲回到家,心神久久无法平复。
她再一次从抽屉里把两个儿子的录取通知书取了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年头的录取通知书,就是一张硬纸,全然没有后来的花里胡哨。
可黄玲看着上面的文字,还有那鲜红的校章,怎么看,怎么好看。
把通知书放菜篮上,一下子,她觉得此生都没遗憾了。
她情不自禁地舞动起来。
这时候庄超英也推门进来,两人对视一眼,恍惚间像是回到初识那年,积年的怨怼与矛盾,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值一提。
两个人手牵到一起,在逼仄房间里,默契配合地来了一段双人漫舞。
三家人,六个大人,七个孩子,只有吴珊珊依旧在外面没回来。
准备十二个人的饭菜,哪怕有林武峰买的卤菜,等一切都张罗妥当,天也擦黑了。
屋里、院里的灯全部打开,大人孩子,分了两张桌子。
席间,两张通知书被不断的传阅,尤其是周诚那种复旦通知书,更是在每个人手里都轮了几遍。
黄玲说起横幅的事,先向宋莹表示感谢,又说横幅太招摇。
宋莹直接拆穿道:“玲姐,咱们两家谁跟谁啊,你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我就不信你不想招摇。”
黄玲登时笑了。
这时宋莹又说起林栋哲:“玲姐,你别笑了,我跟你说啊,今天我挂横幅时候,就在那幻想,要是横幅上是栋哲的名字多好。栋哲要是考上大学,我不光在咱们巷子挂,我还得在附小教务处挂。你是不知道,栋哲小学那会,我三天两头往学校跑,每次都被训得抬不起头,我是做梦都想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