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办公室里出来，一中的校长亲自将他们送出教学楼。
整个过程，庄超英都晕晕乎乎的。
不光是校长的姿态让他受宠若惊，更让他震动的是，真切体会到了小儿子那七百七分背后真正的分量。
“景诚啊！”他抬起手，迟疑一下后，重重拍了拍周诚的肩膀。
虽说这小儿子平日里不怎么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可这些年，却实打实带给他太多的荣耀和体面。
他心绪复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鼓励？赞扬？劝慰？
若说进办公室前，他自然只有夸赞和骄傲，那么此刻，他却多了一份惋惜。
因为校长告诉他，周诚原本是有希望拿下满分的。
是的，满分。
不可思议的高考满分。
周诚理科七门，除了语文作文被扣了三分，其余六科全是毫无争议的满分。
而他的作文，无论结构章法还是文采辞藻，都无可挑剔，只是在某些观点论证上，却太过绝对，太过强硬了些。
从八零年高考出现了第一篇满分作文后，针对满分作文的评断标准就一直充满争议。
如今的高考阅卷尚未完全脱离“分题单人判、一人定生死”的粗放期。
而给周诚作文判分的人，恰好是一个理念过分保守的阅卷老师。
周诚的总分刚一出来，便引来了上级部门的调查复核。
复核组给出的判断是，他的作文完全可以给到满分。
若当初阅卷老师但凡放开一点，四九以来第一个高考满分便要在苏州诞生了。
不过，即便不是满分，那令人瞠目的七百零七分，也已是前所未有。
毫无悬念的全省理科第一！
庄超英的激动，比当初周诚拿下全国少乒冠军、登上央视新闻时都要强烈得多。
从教学楼出来，他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都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黄玲的感受跟庄超英相差无几，如果不是在外面，不是当着一中领导、学生和学生家长的面，她真想喜极而泣，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庄超英和黄玲在这一刻简直是世界最幸福、最幸运、最志得意满的父母。
一家人难得一起出来，黄玲也不急着回去。
她是头一回来一中，很想看看儿子、女儿的校园。
于是几个孩子便带着她跟庄超英，从高中部逛到初中部，把整个校园都走了一遍。
一路上，他们也撞见了许多考生和考生家庭或喜或悲的脸。
一行人回到巷子时，已经临近中午。
宋莹和林武峰，今天特意调了班，就等周诚跟庄图南两个孩子高考的消息。
“玲姐他们出去这都快三个小时了，就算骑自行车也该回来了。耽搁这么久，不会出意外吧？”
宋莹忧心忡忡。
林武峰笑着安慰道：“能出什么意外？栋哲跟庄老师一家在一块，估计是看榜耽误了。连学生带家长，学校里估计都走不动。”
宋莹白了丈夫一眼：“我不是担心栋哲那皮猴子，我是担心景诚和图南的成绩。”
林武峰张了张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景诚我是不担心，那孩子，向来不能以常理揣度，他若考不好，就没人能考好了。图南的话，只要正常发挥，应该也没问题，毕竟他报考的是同济。”
宋莹点点头：“我主要也是担心图南。唉，这些年图南压力太大了，如果这次考不好，真不知道会受多大打击。还是咱家省心，只有栋哲一个。栋哲天天跟景诚屁股后面，不吃一点压力。”
顿了顿，她语气变得悠远：“咱们刚搬来那会儿，景诚跟图南还那么小。这一转眼功夫，两个孩子都高考了。看到现在的他们，我就像看到了以后的栋哲。一想栋哲要从家里离开，我心里就不得劲。”
林武峰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好。
他觉得，就凭自家儿子那成绩，真要等高考那天，不把他们气出脑血栓就不错了。
到那时候，宋莹八成不会再说什么舍不得，而是恨不得拎着棍子把他往外赶。
就在两人开始出神时，巷子里传来一片自行车的声响。
两人同时看向院门口，就见林栋哲一马当先推着自行车进来，紧接着周诚，庄图南，庄筱婷，最后是黄玲夫妻俩。
看到儿子跟庄家人全都回来，宋莹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她察觉不对，下意识地跟林武峰对视一眼。
林武峰也同宋莹一样发现了反常。
林栋哲这大喇叭，这次回来竟然没有大喊大叫，这简直太奇怪了！
难道？
宋莹和林武峰连忙推开纱门进入院子。
“庄老师，玲姐，景诚跟图南，考的怎么样啊？”
宋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黄玲和庄超英脸上，几乎同时绽开了压也压不住的笑容。
林栋哲见状，冲着周诚他们挤眉弄眼开始嚷嚷：“二哥，图南哥，我怎么说的来着？我爸妈平日里嫌我咋咋呼呼，我这回不喊不叫吧，他们反倒连笑都不敢笑了。”
一听这话，本来看黄玲表情就放下心的宋莹，瞬间变脸，作势便要去揪林栋哲。
林栋哲连忙后跳一步，绕着人堆后面喊：
“妈，今天你可不能打我，今儿可是我二哥跟图南哥的好日子！”
他这么一喊，宋莹真就停下了。
宋莹看向周诚和庄图南：“景诚，图南，你们......都考上了？”
周诚和庄图南笑着点头。
宋莹脸上绽开喜色。
林栋哲此刻也带着笑，一如当年小屁孩的模样，双手卷成喇叭，向着院门方向，向着隔壁方向，大声喊：
“我二哥考上复旦了！我图南哥被同济录取了！我二哥考了七百零七，是全省理科第一！”
林栋哲喊前两句时，林武峰还在笑，等喊到后两句，他则有些懵了，一双眼睛倏然瞪大。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周诚，又猛地转向庄超英。
庄超英早就压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笑着对林武峰点头。
林武峰顿时倒吸一口气。
七百零七跟全省理科第一，普通人或许会更震惊于全省理科第一的名号。
可作为曾经的交大生，他却是深知七百零七背后的意义。
那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省理科第一可以衡量！
宋莹就是一个普通人，对高考了解不多。
却依旧被周诚“全省理科第一”这名号激得热血上涌：
“景诚考了全省第一，简直太棒了！”
喊完，她不忘看向庄图南：“图南考上同济也很棒。咱们必须庆祝一下，正好我早早买了啤酒，汽水，咱们一起拿来庆祝！”
说着她便招呼起林栋哲。
此刻日头正高悬在当空，院里热浪蒸腾，两家没有把桌椅往外搬。
很快，宋莹便跟林栋哲将啤酒和汽水搬进了庄家屋里。
黄玲麻利地拼了张桌子，又从厨房冰箱里端出切好的西瓜。
屋里虽挤了些，倒也能坐下两家人。
啤酒、汽水，分到每个人手里。
大人拿啤酒，孩子拿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