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知识点换个皮就不会了,翻来覆去地问,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周诚实在受不了,直接走过去。
他拍拍桌子,从解题思路到推导步骤,一条一条地给他们从头到尾罗列了出来。
这一讲,不但李、宋二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庄超英都忍不住发懵。
因为周诚梳理出的那套思路,比他自己讲的还要浅显清晰,遇到很多类似问题,甚至可以直接套模板,这让他这个当老师的都深受启发。
不一会儿,宋莹带着林栋哲推门进来。
今天轮到她接送孩子们去少年宫。
她一进屋,便撞见周诚正站在桌边给李、宋两人讲题,忍不住笑起来:
“之前你们还满脸不服气呢,现在倒听得认真。人家景诚可是全校第一,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初中知识估计早就不在话下了。现在帮你们补一补初中的底子,倒真是你们的运气。”
李、宋两人尴尬地朝宋莹挤出个笑容,谁都不想搭话。
周诚给他们讲的哪里是什么“初中基础”,那分明就是高中阶段的重点难点。
要不是亲身体会,他们哪里敢想一个小学生就掌握了高中知识,甚至还能给他们讲课。
更让他们无法言语的是,他们竟然觉得,周诚讲的,比庄超英这位正儿八经的高中教师还要透彻易懂。
有生以来,他们第一次这么明显感受到人生的参差。
同样是人,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能大到这个地步。
也就是周诚年纪实在太小,够不到高考报名的最低年龄,否则他们深信:周诚直接上考场,都能把大多数考生都给比下去。
下午宋莹把孩子们从少年宫接回来之后,李、宋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有了统一的方案,庄超英往后只需要每周去李一鸣家坐两个小时,集中解答他们攒下的疑难杂症。
小院里的日子总算恢复了先前的清静,至少,周日想睡个懒觉,再没人贸贸然跑来砸门了。
月中,黄玲无意间听说蛇瓜这东西好种、肯结,产量还高。
她瞅着小院墙边空着的那一小溜地,动了心思,便想办法讨来几粒种子。
宋莹起初是不乐意在院里种这东西的,觉得又要刨土又要沤肥,准把院子弄得臭烘烘、脏兮兮的。
可黄玲一句话便让她直接改了主意。
“听说这蛇瓜产量高,能省不少菜钱呢。”
一听“省菜钱”三个字,正全家勒紧裤腰带,一门心思攒钱买电视的宋莹,顿时就一拍大腿:
“那还说啥!种!”
林武峰有务农经验,庄家出种子,林家出技术。
很快,院子里沿墙位置就围出一小条狭长细溜的地,土地边缘还特意搭了个木架子引藤蔓。
蛇瓜这玩意跟丝瓜有点像,都是葫芦科植物,不过生长速度更快,产量也更大。
四月中旬,藤蔓便已密密地爬满了架子。
五月初,头一批新瓜便沉甸甸地垂下了藤梢。
两家人高高兴兴地把蛇瓜端上了餐桌。
头几回吃,周诚觉得味道还不赖,鲜嫩管饱。
不过他也知道,未来连续大半年,两家,甚至连周围的邻居,都将生活在蛇瓜的阴影中。
再好的东西,连续吃一周,都让人受不住,更何况是连续几个月。
不过还好,周诚吃蛇瓜刚吃的想吐的时候,便迎来了暂时的解放。
全国少年乒乓球大赛预赛要开始了,赛事举办地不在后来那些超一线或一线大城市,而是在沈阳。
彼时的东三省,虽已隐隐听到了时代变奏的前音,但经济之强依旧稳稳地站在全国前列。
这位“共和国长子”,正沐浴在旧时代与新纪元交替前最后一段黄金期的余晖里。
周诚第一次出远门,一家人都不放心。
黄玲夫妻俩,带着庄图南和庄筱婷,一直在车站目送周诚跟刘宪带的整支队伍上了车。
周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车窗里探出半截身子,朝家人挥了挥手。
黄玲也抬起手回应他,嘴上明明是笑着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庄筱婷这小姑娘更是眼泪汪汪,紧紧揪着黄玲的衣角,踮着脚使劲朝车窗摆手。
庄图南则望着弟弟踏上“征程”,眼底里流露出一抹掩不住的羡慕。
绿皮火车缓缓驶动,轮轨间发出沉沉的哐哐声。
周诚挨着窗,目光掠过窗外一帧帧往后飞退的景致。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向北远行,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时代,北方独有的时代风情。
从苏州到沈阳,光是火车上便要耗去两天一夜,中途还得换乘。
刘宪带着四个半大孩子,一路上精神始终高度紧绷。
这年头出趟远门可远谈不上太平,火车上什么人物都有,什么意外有可能发生。
他既然把孩子们领了出来,就得一个不落地囫囵带回去。
真要谁出了半点闪失,他怕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火车咣当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在南京站缓缓靠停。
一批人拎着大包小包挤了下去,另一批人又扛着行李呼啦啦涌了上来。
刘宪注意力放在自己一行人的行李上,但凡有人挤过来,他身体就微微紧绷。
“老刘?”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从刘宪身后响起。
刘宪回头,眼里顿时迸发惊喜之色:“王建平!”
他猛的站起来,跟来人一个重重的熊抱。
“咱们有四年没见了吧?”刘宪道。
王建平爽朗笑笑:“可不就是四年!你从省队退下,这一转眼就四年了!”
刘宪也笑着,他看向王建平身后跟着的几个半大小子,心里有了猜想,却还是问道:
“你这是?”
王建平:“年前黄老退休,我就赶鸭子上架成了教练。这不跟你一样,带队去沈阳,参加少乒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