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便被吵醒,憋了一肚子气的宋莹,端着脸盆,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出来打水。
正巧撞上这句话,她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庄超英表情管理也彻底绷不住了,整张脸黑得像锅底。
李一鸣慌忙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那位“社会朋友”的腰侧,自己也把头低下头,很是不好意思。
这时,周诚踩着一双拖鞋从屋里踢踢踏踏出来,没好气地骂道:“一天天叫魂一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自己高考,全世界给你让路?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特么高考比小学生学习重要,小学生学不好,以后高考能考好?
你俩不就小学没学好,才学啥都费劲?”
李一鸣和那位“社会朋友”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被一个小孩子当众数落,这滋味可比被大人训斥还要让人下不来台。
他们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周诚的话句句在理,再加上庄超英就站在旁边,他们有求于人,纵然心头再不爽,也不好还嘴。
“景诚,怎么说话呢!”
庄超英嘴上呵斥了一句,不过心里却觉得痛快。
李一鸣张了张嘴,苦笑着对庄超英道:“庄老师,景诚说得其实没错,是我们的不是。
我知道这样会打扰到你们,可高考对我们实在是太重要了。
我表叔也不是有心的,他是知青,在附近村子里下乡,来一趟实在不容易。他周六提早下工,坐两个多小时的长途车进城,问完题目,周日晚上还要再坐车回大队。他太看重这机会,所以才口不择言。”
李一鸣的表叔,也就是‘社会朋友’,名为宋向阳。
宋向阳见李一鸣替自己解释,抿着嘴,埋着头,瓮声瓮气道:“对不起,庄老师。我知道这样不好,可高考真的很重要,对我很重要。”
最后那半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庄超英听李一鸣解释时,就不禁动容。
等宋向阳道歉,他就心软了。
周诚倒是没什么触动,毕竟他知晓剧情,早就了解两人的情况。
宋向阳为了高考求学确实不容易,可问题是,这年头不容易的实在太多了。
为了一个好前途,宋向阳那点艰难,根本排不上号。
虽说根据后面剧情来看,无论宋向阳还是李一鸣,人品其实都算不错。
不能说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至少有困难时,这两人是真的帮忙。
不过现在宋向阳开口便是道德绑架这点,周诚很烦。
身为下乡知青,在下面讲道理没什么用,或许真的需要魔法对轰,用道德绑架对抗道德绑架,用扣帽子对抗扣帽子,
可来了他家里,还搞这一套,是真让他反感。
一见庄超英准备说软话,周诚便抢先一步,冷冷地道:
“高考再重要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不需要为你们负责。没有人的时间可以随便浪费,你们真想请教,那就该拿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的方案来,而不是在这嘴巴一张,先把帽子抬出来!”
宋莹一边打水,一边连连点头。
她心里直感叹:真不愧是别人家的孩子,瞧这话说的,就是有水准,直接点明问题,抓住关键。
宋向阳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错得有点离谱。
这几年在乡下跟各色人等打交道,他被环境给怼麻了,渐渐习惯了“谁穷谁有理”“谁弱谁就对”那套野蛮逻辑,完全忘了文化人和那些只讲立场,不讲道理的部分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庄超英觉得周诚说话太直白了。
他正准备替李一鸣两个说几句话,省得年轻人脸皮薄,被小孩子训挂不住。
就在这时,两家的屋门口同时响起了推门声。
一直在屋里听着外面动静的黄玲和林武峰,不约而同地走了出来。
李一鸣和宋向阳上门补课这件事,早已严重干扰了两家人的正常生活。
若真要商讨出一个解决方案,他们每个人都需要拿个意见。
一群人便凑在一块儿商量起来,李一鸣和宋向阳就杵在旁边听着。
周诚心里早就有了现成的法子,也懒得让大家在这儿干耗时间,便干脆利落地说道:
“李哥他们基础太薄弱了,连初中的东西都不扎实。最好先花上一到两周,老老实实把基础补起来。
他们的同学和下乡知青应该还有不少,简单的自己解决,困难些的也能互帮互助,等实在解决不了,再约定一个时间一个地点,把问题集中起来,一起解决。”
这个方案一出口,庄、林两家自然都挺满意。
只是李一鸣和宋向阳还有些不情愿。
主要是对周诚给出的那个“基础薄弱”的评价不服气。
李一鸣小声嘀咕道:“我们基础是差了些,可也犯不着去翻初中课本浪费时间吧?”
周诚冷笑一声:“初中知识学不好,学高中知识就是事倍功半。上周你们吵得我睡不好觉也就罢了,听你们在那儿讨论题目,我都替你们尴尬。那么简单的东西,我这小学生听一遍都会了,你们还翻来覆去地问。”
李一鸣和宋向阳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反驳。
可那眼神里头,分明全是不服。
要不是周诚是庄超英的亲儿子,他们早就怼回去了。
一个小学生,懂什么初中、高中的知识?
还“听一遍就会”,这小屁孩吹起牛来真是没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也只能接受了周诚的方案,答应往后每周把各自攒下的难题整理起来,再统一解决。
不过今天既然大老远来都来了,他们还是不肯白白浪费这次登门的机会。
黄玲去厨房张罗早饭,庄超英便带两人进屋,摊开书本讲起题来。
看着李、宋二人那副沉下心认真听讲的样子,周诚暗暗点头。
这俩货虽然学习底子稀烂,补习了好几个月连大专都考不上,不过论起脸皮厚认真劲,倒还是可圈可点的。
等日后这两人被高考“教育”过之后,倒不妨让他们替自己办点事。
他这年纪终究太小,有很多事情不方便亲自出面。
一家人吃过早饭,庄超英又继续给两人讲题。
离去少年宫还有些时间,周诚百无聊赖,听着三个人你问我答。
他不知道庄超英血压有没有升高,反正他真想把这俩蠢货一人一脚给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