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去,一轮青月盖顶,青气飘荡,仿佛一顶罩子罩在了四周几十丈方圆的地界上,让人望之瞠目。
便在此时,那青月往外膨胀,爆发出无数紫色电光。
登将狂风包在圈内,只听嗤嗤之声不绝于耳,却见燕奔双手圈圆不断,那青月越缩越小,风啸声也越来越小。
大汉双手一落,青月、紫电自手中盘旋,几缕清风拂面,吹动他的长发。
眼看燕奔竟将“圆之道”用到了如此境地。
陈抟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竟然连‘仁剑震音扬’都练成了,此招在你手中,就算天隐道人重生,也会自叹弗如。”
三达剑共分三招绝技,称为“智剑平八方”、“仁剑震音扬”、“勇剑斩天罡”,正所谓智剑屈敌,仁剑护身,勇剑斩杀。
乃是百年前乱世中,不逊于“龙城剑法”的绝世剑法。
燕奔摇了摇头,说道:“希夷先生,燕某用的乃是取自术数中的‘正十七边’所延伸出来的‘方圆之道’,可与那‘仁剑震音扬’无半毛钱关系。”
陈抟“咦”了一声:“那你的后发制人之剑在哪里学得?”
“此剑法乃是名为‘独孤九剑’。”燕奔轻描淡写地道:“我曾经见到过这剑法,故而将其神髓融入招法之中。”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陈抟脸上平静无波,但心中却再次翻起了惊涛巨浪,“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与天隐道人的‘三达剑’如此相像之法!”
突然,又仔细看了看他手掌闪烁不定的紫电气劲,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陈抟惊呼:“这,这紫电是什么雷法?”
“这个吗?”燕奔伸出手来,掌心处嗤喇作响,紫电又再度泛起,他笑道:“此乃燕某自南宗丹道悟出的小玩意,号作‘大哉乾元’。”
陈抟面色几变,有些激动道:“武魁,这功夫独你一人会吗?”
燕奔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也刚刚完善,尚无人得传。”
陈抟闻言不由得喃喃自语:“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前辈乃是不世出的神仙人物。”燕奔有些好奇,询问道,“为何对那天隐道人如此记恨?”
陈抟沉吟片刻,看了看脚下踩出的脚印,淡淡一笑,说道:“武魁请随老道来。”
说罢,身轻如燕,于山壑间凌空飞掠,足不沾地,出尘缥缈,犹若仙灵。
燕奔笑了一声,身子幻出无数叠影,如一抹青辉倏然窜空而起,直上高天,凌空折缓荡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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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群峰之间,春风乍起,吹动树叶飒飒直响,一座小庙伫立于群山之间,破败不堪,香火断绝,显然早已人去屋空。
一名眉飞如剑的青衣少年突兀的立在屋中,身旁放着口青光利剑,他手上正拿着一幅画正在观瞧。
画上是一负剑老道,鹤发高冠,形貌清癯,正独立山头,遥观明月,一双眸子明锐如锋,宛若及冠少年,端是有种难以形容的绝俗之貌。
画中地上有纷繁脚印,近旁竹林、竹叶好似剑刃,一股莫名的气机似乎自画中升腾,老道士只似随时要飞离人间一般。
这少年沉迷画卷,并不时在一卷书页上写写画画。
就在此时,两个气机乍然自天上而来,吹动书页刷刷直翻。
少年蓦然抬头,只见两道鸿影大日下凌空而至,飞逐而去。
如此惊世骇俗的画面,被少年瞧在眼中,却是微微抬了抬剑眉,冷冷地说了句。
“花哨!”
便不再关心,拿起那本小册子,却见那书页上,写着几个大字——“华山歌谣”。
少年继续翻开书页,埋头书写。
“华山剑道天机藏,前三后五转两旁,中有太极乾坤定,攻一攻三占左方;剑转轻灵随意走,剑落四方真气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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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过崖上。
那个熟悉的洞口,却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入了进去。
“武魁,轻功梦幻至极,真让老道开了眼界。”只听陈抟哈哈大笑,笑声如龙在天,清壮苍劲,“莅临寒舍,与有荣焉,请随便坐吧。”
燕奔看着那熟悉的简陋环境,石桌石凳,地上除了一个打坐用的蒲团,一张床榻,便再无旁物。
陈抟笑了笑,说道:“老道这蜗居平日并无客人到访,委屈武魁便在老衲的床榻上,暂歇一番。”说着,也不谦让,抱膝坐在蒲团上,意态疏懒,揽杯远眺。
燕奔当下便盘膝坐在陈抟对面的地上,平静地说道:“希夷先生不是取笑燕某?老道爷尚且安之若素,我又岂敢高高在上?”
陈抟笑吟吟望着燕奔,说道:“武魁果真不愧是千古难遇的强人,怪不得能修成如此神功。”
燕奔淡淡那看了他一眼,问道:“老道爷还未回答燕某的问题。”
陈抟摇头一叹:“就算武魁不问,老道也会和盘托出。”顿了一顿喟然道,“这可是百年前的事了。”
“当年赵大和段思平、慕容龙城等人争夺天下。那时间,乱军蜂起,中土陷入极大混乱。异族的军队固然凶残可恶,可各国军中也是良莠不齐。”说到这里,轻轻一叹,“当时那些小国皇帝、将领大多胸无大志,只图一己私欲,从不好生约束士卒。”
燕奔点了点头:“有道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那时的老百姓,想必日子过得很苦很苦。”
“武魁所言极是。”陈抟忍不住叹息道,“当年如果有武魁这般的神人,天下百姓能活得好很多。”
感叹了一会儿,老道士又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和天隐刚刚下山。”
燕奔忍不住道:“您和天隐道人师出同门?”
“没错,我俩同时拜在蓬莱铁冠道翁的门下。”陈抟捋须道,“自打师父仙逝,便下山走江湖,希望择一明主,结束这乱世。”
“可哪知啊,乱世好人不长命,欺诈狠毒远比仁义道德管用。若无过人实力,仅凭道德无法生存。可同样,就算拥有实力,没有气运,也活不到最后。很多有仁有义的英雄,就是死在同袍、部将手里,委实叫人痛心疾首。如此过了许久,几番寻觅,终于寻到了一位明主。”
燕奔淡淡一笑,道:“就是那位‘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的赵大?”
“没错!”陈抟顿了顿,昂声说道,“赵大武功、气运、胸襟、决断俱是一世之雄,天下无出其右者。”
“采石一战,他大显英雄气,就算一人独对逍遥子,段思平,慕容龙城,皇甫无极等绝世高手也是死战不退。”
“但是,毕竟以少打多,赵大苦战多时,终归落入下风。倘若当时那些人齐心协力,恐怕他早已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谁知道,强敌未退,众人又因心不齐,而生龌龊。”
“终教我和天隐一齐寻得时机,挟赵二一起出击,将这些绝世强人一一击溃。”
“至此,南唐再无力聚集重兵,被迫退守江宁。可也不过是困兽之斗,不过月余,南唐大军溃败,宋军攻入江宁。天下至此定鼎。”
陈抟说到这里,不觉叹了口气,“此战参与高手之多,杀伐之狠,过程之险,实乃老道一生所遇之最。每每午夜梦回,仍是心有余悸,故而江宁城破之日,老道便跟赵大讨了这华山做道场,远离漩涡,修心养性。”
燕奔笑了笑:“功成身退,好事矣。”
“如果真如武魁所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陈抟叹了口气,“自古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那些骄兵悍将自从屠龙之后,便也成了恶龙。其中,天隐的变化犹甚。”
燕奔想了想,似笑非笑道:“可是被高官厚禄、美女金银所诱惑,心性大变,想要除掉你?”
陈抟叹道:“说的全中。天隐的原本心地纯净,剑骨天成,自创的‘三达剑’威力无双,与慕容龙城的‘龙城剑法’并称天下两大神剑。”
“可坏就坏在,他过于崇尚武力。眼看扶龙庭功成,早已将修道忘之脑后。到后来,却是越发的残忍好杀,再见到那些将领纵情享乐,他不但不以为耻,反而暗暗羡慕。”
“有了喜好,就是有了破绽。”燕奔点头道,“有了破绽就能被人拿捏。”
陈抟听了这话,怔忡半晌,眼角露出一丝苦涩,颔首道:“是啊,天隐就是被赵炅看中了武力,招致麾下,意图不轨。”
“也就是说。”燕奔目光一动,恍然道,“天隐道人在烛光斧影之事中,也有份儿?”
“不只有份儿,而是出力甚大!当年若非他以‘勇剑斩天罡’偷袭赵大,破了他的‘玄白之气’。否则以赵炅的功力,如何能害了他?”
“可怜赵大终结乱世,乃是贤明君主,享国之年寥寥,最终却惨死于小人之手,至此大宋气运夭折,呈由盛转衰之相。”
“所有祸端,岂不是天隐所引?”
说到这里,陈抟气血上涌,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忿恨道:“更为可恨的是,天隐自此之后,无人可制,魔性大发。化身‘九五神君’等身份,横行江湖,无恶不作,当时老道受心魔困扰,以至于无法腾出手来寻他,让他犯下了更多的罪孽......”
“故而我见到武魁您的手段,与天隐那老杂毛一脉相承,分外相似。便心生怒火,引你前来。”
燕奔摇了摇头,失笑道:“燕某倒是凭白受了牵连。”
陈抟大笑,对他做了一揖,道了声歉,继续道:“过了几年,待老道心魔压制,便去寻他。那孽障自知与老道不相伯仲,便不欲死战,于是四处游走,兼之耐力绝强,以至于十年之中,我们两人大小斗了几十场,却是无有结果。”
燕奔道:“可最终,他还是被你捉回了华山不是吗?”
陈抟捋须而笑,目光深深地看着燕奔,“没错啊,最后一战,若非华山的天地现出了一道奇景,老道不仅带不回他,还恐怕就交代了。”
“奇景?”
“华山上苍穹突然卷起浩瀚龙卷,集结天地天、地、火、冰、风、山、海七大限。”陈抟面露激动之色,似乎对于当年的奇景记忆犹新,“我们俩同时停了手,俱都目瞪口呆。”
“突然,一道紫电自虚空中劈来,正中天隐!”
燕奔猛地一怔。
与陈抟四目相对,空气中顿时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