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狮壳里做道场?
燕奔赞同道:“好想法。”
陈抟哈哈大笑:“往日天元大宗师比试,哪个不是奔着撼天动地的光景来?说是斗个酣畅淋漓,实则不过是弄出声响,人前显圣罢了。”
燕奔微微一笑,这个雄伟如山的男子,稳如磐石地盘膝坐下,一手有节奏地拍着大石。
此刻是的天地那般平和宁静,天上流云,山间清风,树上嫩叶俱都不动,时间恍若停止了一般。
武魁慨声道:“说个章程罢。”
陈抟白眉扬了一扬,伸指一划,嗤嗤声响,却见一道冰线笔直,大石却丝毫无损。
老道士笑道:“武魁,下盘棋如何。”
燕奔见他这么随手划去,石上便显冰痕,丝毫不毁石面之余,笔直的宛如用墨斗弹线一般,心下了然,当即笑道:“既然你用冰,那燕某就用火了。”
说罢,屈指一弹,顿见一道红霞倏出,在大石上灼灼耀耀,和陈抟的冰线相交,一般的不伤石面,毫无歪斜。
陈抟笑道:“武魁名传天下的‘抟炁元宗’,果真玄妙,好极,好极!”又是在大石上连连划了冰痕直线。
燕奔抬起一只手手,五指如弹琴鼓瑟,向外轻轻挥洒,却见红霞越来越细,悄然失去形质,化为丝丝雾气。
不过眨睫之间,二人同时收手,一张纵横十九道的冰火棋盘,已然整整齐齐的现在大石上。
陈抟笑道:“武魁功力高深,以火劲临石而不伤其分毫,佩服佩服,想必棋力也是不同凡响。”
老道说着,想了想,继续道,“接下来,您我换个用法,老道用火劲执黑,武魁使寒劲执白下一盘,如何?”
燕奔笑了笑:“我是晚辈,您先。”
陈抟道:“承让了。”
笑盈盈地一指落下,就见冰线上向内凹陷,一点星火闪烁,弱而不灭,算作黑子。
燕奔笑了笑,随手点下,就见他指尖落下之际,白云一点,仿佛工匠烧出永子的一点,火线上圆溜溜凸出一块,烧之不化,算是白子。
陈抟笑道:“好漂亮的永子。”稳稳走了一手挂。
燕奔略一沉吟,便应了个三间高夹。
陈抟走得极慢,一步棋往往思虑良久。燕奔却落子如飞,似乎不假思索。
二人你来我往,互下十几手。
燕奔见他棋风冲淡,简洁质朴,看似平凡的招法中反蕴着极大的韧力,属实是极为难缠的对手,当即笑道:“希夷先生棋风超迈,在我所遇的高士中,棋力当属坐二望一。”
陈抟见他棋风大开大阖,雄畅悍猛,却是注重中腹,以宏大的构思来铸成大模样,攻伐之强简直难以把握,不由的惊呼出声。
“你这蛮子,怎么如此凶悍?”
当即落子如飞,专注之甚,几十手之后,燕奔攻伐愈发奔放,可陈抟策略灵活,不受实地或外势局限,韧性绵长。
二人竟是平分秋色,难断高下。
燕奔来了兴致,眉飞色舞,着法渐趋紧峭刚硬。
陈抟顿感招架不住,只得问道:“武魁,刚刚你说老道棋力在你所遇高士中,只能坐二望一,却不知那当之无愧的第一是何方高人?”
“他人不在此世。”燕奔并不抬头,眼神凝视棋盘,缓缓道,“但对于燕某影响极大,可以说真正助我解脱枷锁,达到‘此心不动,随机而动’的境界。”
陈抟一愕,白眉轩起:“此心不动,随机而动?何人竟能将‘心学’整合至大成境界,难不成你遇到了儒家圣人?”
燕奔眼中掠过一丝缅怀的神色,淡淡道:“称先生为儒家最后一位圣人,不为过。”
陈抟皱起眉头讶道:“武魁有此缘法,当真叫人心生艳羡!”忽然低头瞅见棋盘上风起云涌的形势,心中一惊,登时住口不言。
原来燕奔自打创出“心意动”神通之后,早就记起未来诸多流派,开局使用“宇宙流”鼎定乾坤,后又纯以“阿尔法狗”的棋路,欺负老年人。
如此恐怖的“棋艺”早远超世间一切国手,趁着陈抟不觉之间,竟不动声色地一举吃去黑棋两颗棋筋。
陈抟拈棋不语,面色痛苦,这时已大费踌躇,忍不住抬头看着燕奔,嘿然道:“燕小子,你这棋路太他娘的诡异了,简直就不是人的路子!”
燕奔看着他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后世柯洁无论布局、中盘、官子俱都是顶尖中的顶尖,棋力之强,被很多人认为可能超越李昌镐。
但可惜他遇到了人工智能“阿尔法狗”,在棋局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后开始感到害怕,最终认输。这一失败让他认为围棋已死,导致他的道心崩溃。
虽说陈抟道心坚固远超后世的棋手,但是甫一见此恍若世外天魔般的棋路,顿时也生出“玩儿他娘的蛋”的气苦之感。
若非对面坐着的是千古难逢的无上大宗师,陈抟恐怕就要效仿“大汉棋圣”景帝,拿棋盘砸他丫的。
陈抟面色几变,复又将目光定在棋枰上,沉了片刻,蓦地一声长笑:“好,这一盘棋,是老道输了!”
燕奔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道:“燕某不过取巧,却是胜之不武。”
“哼,你这蛮子,嘴上不饶人。”陈抟气哼哼地说,“老道也是用了‘贾一路’的棋路,不照样输的灰头土脸?”
这个贾一路就是太宗年间的贾玄,乃是北宋最出名的棋手。与太宗对弈,无论让出几子,都能藏有一子在手,输的稳稳当当。棋力之强,陈抟都是叹之弗如,曾对着赵大直言:“若是贾一路与我对弈,恐怕华山早已输了过去。”太宗大笑。
可如今面对燕奔不讲理的套路,陈抟被气得够呛,忍之不住,当即呵地一拳送出,五指忽张忽缩,劲力忽刚忽柔。
气劲锋锐,千钧一发。
而燕奔则呵呵一笑,以“破玉拳”迎击,还以颜色。
顿见二人招式变来变去,硬打硬拼,你来我往,拳掌着肉,噗噗噗如击破鼓。
到后来,就见二人之间的冰火棋盘倏地崩碎飞起,围绕在二人间飞来飞去,状如一群大大小小的飞鸟,时而凌空撞击,溅起点点火星,时而彼此融化,化作一团水汽。
两人劲力纠缠之际,燕奔忽然搠指而出,却是用出了华山“铁指诀”。
劲力以无厚入有间,化作极薄极细状,好似细线过针眼。指劲过出,笼在陈抟身周地冰火劲力层层瓦解,锋锐之意直冲喉头。
若是创出“铁指诀”的华山前辈在世,见到燕奔竟将指法推演到如此地步,直面希夷先生这等神仙人物,恐怕也会惊骇不已。
“小子,我果然没看错!”陈抟白眉一颤,沉声道:“你这指法和‘玉清观’天隐老杂毛的剑法倒是真像!”
说话之间,老道士以浑身之力集于一发,张开五指,手臂一抖,软如蛇,硬如钢,挟带风雷,拿向燕奔手肘。
见陈抟手指间红霞白气相交,劲力贯注,无坚不摧,燕奔也不敢托大,“铁指诀”自然而然变成“华山剑法”。
虽说他手中无剑,但骈指横栏,挑起“火流霞”气劲,千丝万缕中却藏有无穷剑意。
嗤,锐声刺耳,带起火光万千,无孔不入,一不留神,便直奔要害穴位,锋锐之甚,尤胜钢针。
二人指掌相交,火星四溅,可飞落四周树木草地之时,却又有寒气相随,扑灭火星。
每当劲气冲天,吹得树叶簌簌直响,就要凋落之时,也必有无形奇力将树叶摁住,不使其掉落。
两人好似身在此间却又在彼岸,打的咬牙瞪眼,鼓起两腮,却又生怕破坏一草一木。
看着让人为之不禁莞尔。
陈抟怒视燕奔,反手一拂,击散指力,跟着顺势出脚,同时大喝一声。
“小子,你这功夫还说不是天隐那个老杂毛所传?”
燕奔见他这一脚妙入毫巅,上身不动,使出“豹尾脚”倏地弹起,蹴向老道士的脚掌。
“我这是华山正宗,和劳什子天隐有何关联?”
笃笃笃!
二人并驾齐驱,连对几脚,难分轩轾。
却见二人身周气势积蓄累加,彼此纠缠、冲撞,形如二龙夺珠,旋风平地而起,愈来愈强,朝天上冲去。
竟然卷起一道细细龙卷,巨石此刻也来回晃荡,发出一连串吱嘎嘎的怪响。
陈抟须发横飞,大声喝道:“你这剑法虽看似简陋,实则‘制人而不制于人,至于无形神乎’,可不是那天隐老杂毛的成名绝技?”
燕奔满头的黑发像火焰般的在头上飞卷狂舞,听到陈抟的话,心念一动,问道:“希夷先生所说的天隐道人的绝技,是否名为‘智剑平八方’?”
“好啊!”陈抟冷笑,“你果然不打自招,否则怎么知道失传百年的‘三达剑’?”
燕奔有些无奈道:“这般后发先制,攻敌所必趋的神意,怎么就是‘三达剑’呢?”
陈抟嘿嘿一笑,上前一步,手不抬、足不动,气势直如山岳崩塌,向着燕奔当头压来。
燕奔右手提起,斜斜一指,竟然间不容发之际,显现在陈抟气势的要害之地。
就是这么一指,顿现奇异。
只听呼啦一声,漫天龙卷竟然砰的消散,一股偌大的劲力势如山洪决堤,猛地冲向陈抟。
“呔!”陈抟双目陡张,厉声大喝,狮吼龙吟,震得大石簌簌发抖。
那股劲力竟然高高抛起,半空中砰地爆开,狂风怒啸向四周崩飞。
燕奔仰头卓然挺立,伸出双掌画起方圆,旋转如盘,望之如同月轮。可他动快速劲急,却不闻分毫破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