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云收万岳。
群山万壑之间,一条小径上,有辆马车正在缓缓行着。
神奇的是,马上竟没有马夫,却仍能平缓行走,好似成了精一般。
若是有人看见,定会大呼妖怪,连滚带爬地跑走,亦或是倒头就拜,当成神仙。
马车上,燕奔正借着月光,手持书卷,半躺着翻看不止。
那书卷被月光照耀,封面上书《天门阵》三个大字,散发着毫光。
燕奔也没想到,不过是福至心灵,去搜了搜,竟然真的在大辽皇宫找到了这门千古名阵,心中的暗爽,却是不逊于收回燕云十六州了。
天门阵法是道家四十九阵中的第一阵。
传说乃是当年吕洞宾系参透《易经》秘奥所创。
吕祖只以十二根小圆棍顺手插在地上,在外人看来,一点规律也没有,东一根,西一根。
事实上,这些棍子全都按照特定的规律插好,形成了一个神奇的阵法。
阵法内有生门、死门、空门、实门、虚门、天地人三才,共六个方位,十二个门户。
有趣的是,这个阵法可以颠倒奇门,也就是说,无论从哪个方位进入,都能够找到出口。当年,穆桂英通过识别阵法中的生门和死门,成功破解了天门阵。
这几日燕奔朝着西方而去,一路上无时无刻不在揣摩这门势宗绝顶的阵法。
只因为这密录不全,散失了核心的气机功夫,一百单八个阵位,也是只留下了三十六个。
燕奔一路参悟,寄希望以自身聪明才智补全阵法,能一窥吕祖风采,增加更多的底牌。
可这几日不说进展寥寥,也是聊胜于无,让他不由得有些气闷。
心中暗道:“自己在心体气术势五宗上,哪个不是勇猛精进?可如今研究天门阵如此困于囫囵,当真是这些年未曾经历之事。”
但是转念一想,一味精进便似走火入魔境,如今困顿,无非是积累用尽,底蕴不够。上苍借此告诫,需当沉淀慎独,再寻前路。
好容易收拾心情,举目望去,但见日已人暮,将远近青山照得如火如金,山势勾折不尽,分外妖娆,燕奔不由微笑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如此倒是大为宽心,便将这天门阵法放诸脑后,当年在倚天世界得了那紫雷后,燕奔尚且熬了多年才创出“大哉乾元”,由彼及此,他也就不为此纠结了。
次日,马车到了滑州,便见近旁村落都只剩下瓦砾残垣,路边时见灾民百姓倒毙。
燕奔心中疑惑,又行数里,方才寻到人家,一问却是其时河水暴涨,冲垮数处大堤,万顷良田,尽成泽国。
再往前走,便遥见前方涌来无数难民,登高望去,乌云漫天,千里漫灌,天地尽成一线,冷雨砸落,数十万灾民星散蚁聚,哀鸿一片。
燕奔心头苦痛,继续走时,便看到前方大堤之上,有近万民夫,扛石运土,加固堤防。
举目望去,只见大堤磊高数丈,一条黄水,好似悬在天上。
就在此时,忽听轰隆声大作,却见一块庞然巨石挣断绳索,沿着堤岸斜坡呼啸而下。
下方一溜人未及惨叫,就被压成了一条血路,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巨石,目眩神晕,根本就忘了躲避。
眼看巨石就要压死更多人之时,却见一大汉身如如鲲鹏展翼,迎风而起,抢到巨石之前。
脚尖轻轻一挑,巨石陡然跳起,燕奔信手一扶,轻巧地落入掌中,那巨石约万斤之重,居高临下,来势出奇的猛烈,可在他手中,却好似一块小石子般。
燕奔身形缓缓飘落,竟然落地无声,但见大汉抛了抛那巨石,旋即朝天一挥。
“嗖”!
巨石为神力所激,飞十丈来远,划过虚空,吓得堤上民夫四散而逃,可巨石下落之时,却陡然变缓,如一张纸般飘飘落落的停回了原处。
众人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这等万斤巨石,落在那大汉手中,却轻如草芥,看他脸部红心不跳,大笑着跳入马车离去,恍若见到螳螂撼柱,当真不可思议。
却说燕奔回到马车上之后,心中不爽,打定主意,便调转车头,直奔河监衙门。
趁夜闯入之时,那河监正在和妻妾对月饮酒,乐不思蜀。
突然,大门爆炸开来,吓得十二岁的小妾一声尖叫,襦裙尿湿。
那河监也是惊骇莫名,瞧见燕奔雄壮至极的身躯缓缓从月亮门走了进来,不由得大呼:“救命啊!捉贼啊!”
几个家丁扑了上来,都未及燕奔身前,打个翻儿倒飞而去。
众多妻妾连滚带爬地跑走,燕奔也不管,自顾自地走到上座坐下,叫过河监,询问为何不理汛情。
河监颤巍巍地说道:“汛期水满,难免决堤,再加上这些时间朝廷收复燕云十六州,哪里能够兼顾水情?如今无粮无饷,下官也只能磊高堤岸,灾民之事,却也束手无策了。”
“他奶奶的!”燕奔闻言大骂,“这事儿还赖在我身上了?”
“您身上?”河监好奇,待看到大汉身上的秀金大氅,那对灼灼闪光的虎目之时,猛地面如土色,惊叫出声,“您,尊驾难不成是武魁大人?!”
燕奔哼了一声,也不回复,低头沉思了起来。
河监见他虽不回复,却也是明白他就是那天底下第一的狂人,更添心悸。
这武魁杀人无算,嫉恶如仇,以一人压服天下诸国,各国听闻大辽的惨状,无不派遣使者来到大宋,言说当以和谈解决纷争。
我们不动用武力,你们也不得出动那位!
朝中各位大人对于这位爷也是惧怕与崇敬并存,直言其人“正的发邪,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如今发现自己犯在这煞星手里,河监心里大叫:“丸辣,丸辣!”
可是,眼看燕奔沉思良久,河监眼睛一转,连忙上前道:“武魁大人,据我所知,这周遭百里有十二座粮仓,大可开仓放粮!”
燕奔看了他一眼,洞若观火,笑言:“据我所知,这可是军粮。”
河监正色道:“军粮又如何?人命至重!”
“哈哈哈哈!”燕奔仰天大笑,朝着门外走去,“处事圆滑,却也算是称职的。”
河监瞧着大汉离去的背影,这才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哀叹道:“他奶奶的,这回可真是捡了条命啊!”
另一半,燕奔星夜赶路,前往滑州府衙,将知州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命其发令开仓。
那知州义正言辞,大声呵斥,更趁其不备,施以铁掌击在燕奔腹部。
只听砰的一声,那知州料想这一掌开碑裂石,已将他肚肠击烂,当即哈哈笑道:“贼子,真以为余某是文弱书生乎?”
“儒门的浩然正气?”燕奔目露奇光,“你再来几掌,让某尝尝。”
知州见他吃了自己一掌恍若不觉,不由得暗自惊异,当即身随掌起,刷刷刷,霎时之间连出六掌,尽数中在大汉心口。
可哪知这六掌拼尽了全力,打的空空直响,好似闷雷。
那大汉竟浑若无事,反震得他双臂生疼。
知州骇异之下,不由得大叫:“你这是金刚不坏神功么?怎么少林弟子竟然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浩然正气果真不愧是气宗绝学,好不爽快!”燕奔哈哈一笑,五指萁张,一把攥过他的衣领,提溜了起来。
“老倌,你瞧好了,燕某可不是那少林秃驴!”
知州听闻燕奔的话语,仔细一瞧,登时心凉半截。
“武,武魁?!”
燕奔笑了笑:“既然知道是我,还不放粮?”
知州眉头紧锁,连连道:“可,可这是供给北方战场的军粮啊。”
“他妈的,燕云十六州都收回来了,这军粮暂时用在救灾有问题吗?”燕奔大骂,“要是有人要你的脑袋,老子就要他们的脑袋!”
知州闻言眼睛一亮,他可太知道这煞星说一不二,极重承诺。
据传武魁就是承诺将辽王的人头送官家,这才前往大辽收复燕云,割了耶律洪基的脑袋。
如今得了他的一诺,知州一颗心就算完全落了地,故而他也不拿乔,快速地签领放粮。
接下来几天,燕奔恐吓了一通都水监的官员,自己则坐镇州府衙门,指挥抗洪救灾。
他开仓放粮,少许贩济灾民,大部用来征召河工,不过六七日,召集民工十万人。
燕奔虽然看不懂河图,但都水监的官员却懂得,他只需要管好这群官员就可以了。
正好,身怀“心意动”的武魁,就如烛龙一般,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是否敷衍,一经查出,当即施以重惩。
若是做事认真、呕心沥血,则金银珠宝大肆赏赐。
众人见他赏罚分明,直如青天大老爷,无不拜服,也真是玩命投入抗洪之中。
无论是审明涝势,分派民工,亦或是挖渠分流,高筑堤坝,或是掘堰蓄水,冲刷泥沙……众人分工明确,更兼之底下民众听闻武魁坐镇,欲与老天斗上一斗,救万民于洪水,不由得士气大振,上下一心。
不出半月之功,便将洪水泛滥之势遏住。
过了十几天,河水尽平,逃难灾民重归故里,此时朝廷也听到了风声,派遣使者过来。
来人却是和燕奔有过一面之缘的米有桥。
原来是赵煦得知河患消解,本来就开心的心情更好,对河监和知州对开仓放粮之事竟也不予追究,反而大大称赞一番。
二人尽皆获得赏赐、晋升不提,传旨太监米有桥询问燕奔所在。
那知州和他说,武魁早在几日前便扬长而去。
米有桥慨叹不已,直言武魁神龙见首不见尾,未来相见,恐怕很难了。
却说燕奔走后,直奔西夏边境,却是要借道而过,寻着心神指引,直奔那天山。
燕奔坐在马车上,面带微笑,低声自语。
“李秋水也是个狠人啊,为了活命,这是去找那老虔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