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乱世出英雄。
宋朝建立前的五代十国乱世,对于平民是煎熬的地狱,对于野心家则是混乱的阶梯。
而在沙场武林中,更是涌现出了无数强人。
远者,如“飞虎将军”李存孝、“王铁枪”王彦章、“白马银枪”高思继、“金枪将”杨衮都是纵横天下,无敌世间的体宗强人。
随后的五代末年,“宋太祖”赵匡胤、“大理太祖”段思平、慕容龙城、逍遥子等人,也都是体、气之道的宗师人物。
这些强人,纵横世间百年,留下无数神功秘法,既霍乱江湖,却也肥沃了整个武林土壤。
也算是开启了一片武学盛世。
可在宋朝建立之后,大宋官家重文抑武,宰相韩琦曾说:“东华门外唱名者方为好男儿。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故而沙场、武林也是沉寂了好久,直到三十年前,一个名叫金台的年轻人走进了汴京城。
他先是三打少林寺,后又在宋辽、西夏边境力挫七十二座擂台,打遍天下无敌手,获得“天下拳王”的美称。
之后十几年,更是贴身保护明相王安石,打死打退天南海北无数高手,杀得江湖为之胆寒。
可以说,这三十年,就是金台的三十年,他就是无可争议的绝顶。
可这位大宗师也是孤寂了多年,因为天下之大,竟然无有可论道者。
故而和燕奔甫一见面,便欣然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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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闲庭信步般离开了洞庭湖,随心而走,到了君山丐帮的总部。
燕奔在射雕年代,曾经来此找洪七公喝酒,如今再临此地,早已物是人非,只有汪剑通居中发号施令。
燕奔和金台就在其身侧三步。
可汪剑通和丐帮众高手宛如睁眼瞎一般,就是看不到他们。
彼此大声谈论前些时日,燕奔的惊天义举,以及不久前平南王一人覆灭洞庭湖的骇人传闻。
众乞刚开始还在为二人的快意恩仇喝彩。
之后就不可避免的陷入哪个才是天下绝顶的争论。
有说平南王无敌了三十年,岂容辩驳?
有说武魁伏虎降龙,不过三拳两脚,打死打伤淮阴张侯、九幽神君、空空僧等绝顶高手,武功更为深不可测。
一时间佛说佛有理,道说道有行,越说火气越大。
彼此间忍不住,顿听堂内嗬嗬有声,竟然相互啐了起来。
场面登时大乱。
二人见此,哑然失笑。
也不打扰他们,下了君山,一路直去,又转岳阳城,穿梭于市井街巷之中。
双方虽看似行走不停,实则气机、精神、心意一直在不断碰撞,相互交锋。
途经之处,渐渐带起了种种非凡异变。
前一刻还风雨大作的城市,转瞬间乍晴,天上竟形成了一半风雨,一半晴的奇景。
城中居民看着泾渭分明的天穹,忍不住跪下叩首。
岳阳知府见此情形以为天降祥瑞,不禁大喜,连忙叫人记录,准备奏请贺表。
此刻,二人渐渐进入了神奇的妙境。
金台借由燕奔“天帝无相”的功夫,锤炼自己的《忘情天书》。
最终得了天意、地势、君王、亲思、师教、金断、木顽、水逝、火延、土掩、日明、月映、风流、云翳、我无,拢共十五法门。
抵近了上天入地,任何一石一物、片杉片瓦,无不可借势发挥的境界。
随着时间流逝,二人神意交锋愈烈,更多天地奇景显露无疑。
前一刻长街两侧百花齐放,香飘十里,转瞬又枯萎衰败,零落成泥。
莫说那秋季开花,更为骇人是风雨骤变,尔顷间下起鹅毛大雪,寒风凛冽,冻得行人狼奔猪突,大叫不止。
奇异的是,大雪之中,枯萎的鲜花竟然再度含苞,倏而盛开。
一时间,岳阳城内银装素裹,可路边点点姹紫嫣红分外显眼。
但种种异象快速发生,快速消散,花开花谢,枯荣轮转。
城中百姓、江湖中人,无不惊诧于这神奇异象。
而燕奔和金台从始至终都是大步而走,潇洒而行,不说一字。
二人心意之法随着彼此交伐,慢慢登峰造极。
气机勾连之下,思你所思,想你所想,无需开口,万般皆通。
此番论道,论的乃是彼此所见所感,对这天地人间的万般感悟,对武道的认知想法。
以印证彼此所行之道,互相参悟,互琢互磨。
修为到了他们这般境界,拳脚不过是小道。
胸襟气度,智慧眼光,才是洞彻宇宙,窥破天地的根本。
如今,随着二人精神无限的攀升,已能以精神影响现实本质。
燕奔此刻只觉自己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视野,或者说,另一个念头,与自己所看,所思,所想,既相通却又不同。
这是金台对于世界的认知。
就比如同样看美女,燕奔会看她眉间的风情万种,而金台则会看她眼角的细纹痕迹。
本质相同,路线不同。
每一位天元真人眼中、心中天地俱是有异的,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对天地认知既广博却又有了局限。
可随着燕奔和金台的相互印证,几乎进到了一种无限接近无缺的精神层次。
金台此刻已是老泪纵横,他在朝堂,在江湖,在这方天地间,如在牢笼,蜗居已久。
如今更为全面的看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就好像窥到了另一重新天地。
自他学武以来六十多载,只有这心游万仞的一刻,才觉出天地万物间的和谐与可爱,便连舒缓的风声都显得无比流畅。
燕奔心中亦是畅然:“初涉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彻悟时,看山仍然山,看水仍然是水。”
二人一路北上,越往后走,旁观着天下苍生的喜怒哀乐,对这天地的认知越深,可分歧却越大。
燕奔精神愈发纯粹,但面对不公,面对恶行,还是会杀机滔天,行霹雳手段。
而金台则好像自红尘俗世挣脱而出,超然物外,变得出尘绝世,人间的所有事物也不能令他动容。
而二人此刻宛如一体两面,一者天道,一者人道。
天地众生皆见道,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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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喈~!”
也不知穿过多少山谷,翻过多少山梁,这一日,忽听远处鹰唳传来,惊空遏云。
晨露坠在随风拂动的青草上,颤颤巍巍。
忽见一双沉稳的脚掌踏在了草茎上。
可神奇的是,青草弯曲如故,晨露依旧,好似没有没有承受任何重量,只有清风拂过一般。
再看过去,却见双脚的主人已经远去,只有大氅翻飞。
燕奔和金台一路如幻影般丈量着中原大地,途径之处,无论是热闹市集,山庄城堡,亦或是追寻二人踪迹的各方人马,竟全然无人留意,视之不见。
如此行了三日,二人来到了一处山谷。
转过山坳,只见一条铁索大桥悬在千尺断崖上,桥北是一条峡谷,中有河水汹涌流出,抵达断崖处,化瀑落下,发出轰然巨响。
步行桥上,铁索锈迹斑斑,却坚固依然,无甚晃动,足见当年造桥的大匠颇费心力。
穿过峡谷,只见一个巨谷横亘眼前,四面青峰碧嶂,高低参差,流瀑纷落,在谷心汇成湖泊。
燕奔瞧得神逸思飞:“人道‘千峰竞秀,万壑争流’,用在此地,方才贴切。”
就在此刻,他们瞧见了两个人。
一者身披青袍席地而坐,一刀一剑置于身前,正是那韦青青青。
另一者是位道人,清癯瘦削,持一黑铁短剑,眼眸开阖间神光湛然。
却是泰山派祖师,东灵道人。
今日,正好是二人论道之日。
四周山间影影绰绰立着他们的徒弟友人,泰山派的弟子和四大名捕俱都在此。
不远处的大树枝头,梁任花头戴斗笠,静静观瞧。
遥远山顶上,淮阴张侯竟然也来了,只是一脸木然的看着下方二人,旁边跟着个掉着长棍的圆脸少年。
燕奔二人的到来,并未惊动旁人。
韦青青青似有所察地看了眼山谷口。
而东灵道人却是轻笑一声,对着二人做了个道揖。
二人亦是抱拳回礼。
就在此时,韦青青青蓦地睁开双目,拂袖起身,长笑道:“东灵道长,请!”
这一声好似鹤唳,清越悠扬,在山谷回荡。
在场众人被这被这叫声一镇,顿时各各噤声。
东灵道人竖剑行礼,笑道:“江山代出才俊!韦施主刀剑风流,足可称为一世人杰,请出手吧。”
韦青青青将刀剑负在背上,忽上前一步,竖掌劈来。
恨拳、愁掌已然出手。
这是他自创的拳法,自创的掌法,左手拳,右手掌。
这一下招数极平常,境象却极诡异,仿佛不是手掌劈来,而是手掌引着一股奇异力量,逼向东灵前额。
金台面露惊色:“没想到斩经堂竟然出了这么一位大才!”
燕奔笑呵呵道:“才高八斗。”
一言未毕,在场众人骤觉一股无形无影的力量罩来,无论山谷还是山顶众人尽似筛糠一般,几乎同时瘫倒。
突听轰雷般一声大响,场内竟似有火药炸开,泥土冲腾而起,朝着四周崩飞。
淮阴张侯见此直惊得魂飞魄散,心中狂呼:“他怎么能到这般境地?他怎么可能快要得道?”
就在此时,却见东灵道人笑呵呵道:“圣人曰,‘柔弱胜刚强’。”
却见他拂袖一卷,一道柔韧似流水的气劲笼盖而下,竟将那飘飞的泥土缓缓凝聚,继而似圆球般疾旋不止。
“抟气致柔,能婴儿乎?”韦青青青见状大笑出声,旋即身形一震,忽听背后呛啷一响,刀剑立时冲天而飞丈许,伸手一探,当即刀剑齐施。
斩出了一刀。
这一刀,极快、极速、极简单、看去极平凡无奇……
然而却是“风刀霜剑”一千零一式中所有的精华和杀招!
“千一!”
此招一出,那疾旋不断地泥球倏而化作两个大瓢,崩飞而出。
一道撕天排云的刀气、剑气,甚至可以称之为气。
朝着东灵道人激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