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天书?”
燕奔目瞪口呆,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金台哈哈大笑:“有情后忘情,忘情能高情,高情方能纳万物于襟怀,运天地于诸掌。”
燕奔敛眉一笑,点头道:“没想到老爷子境界竟然到了小象有形,大象无形的境界。”
说着,大汉又问道:“您如今已成就高情,再往上可就是天道极境啦!”
金台微微一笑,并未作答,而是以手作引,邀请同游。
燕奔嘿嘿一笑,欣然同往。
金台边走边说:“老夫常年镇守南疆,将府内精兵抽掉,导致守备废弛,被贼人寻到了机会,若非你及时相助,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燕兄弟,蒙君救我家眷于危难,恩同海岳,老夫没齿不忘。”
说到这里,金台一振蓑衣,露出了里面的青布袍,对着燕奔长鞠一躬,一鞠到底。
燕奔忙上前搀起他道:“老爷子,行侠仗义本就是我等武人本分,更何况我和周侗大哥意气相投,你作为他师父,可不能给我行大礼。”
金台闻言笑了笑:“侗儿倒是结交了一位真豪杰。”
二人说罢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出了竹林,及见一条小溪,自山上蜿蜒而下,泉水叮咚,与远处夕阳下金光耀耀的洞庭湖相映成趣。
就在此时,金台突然眼含笑意,对着燕奔道:“武魁可饮一杯茶否?”
燕奔看着四周景色怡人,当即笑着点头。
二人旋即找了两处大石席坐,金台随手一招,顿听咔嚓几声,只见远处一根翠竹竟好似长脚了一般,土地翻涌,遥遥平移了过来。
“神乎其神,好似术法!”燕奔大声喝彩,“不知这一手这叫什么?”
“此乃奇门改势,挪移换物之法。”金台笑呵呵地以手砍了两格竹节,手掌陡红,信手揉捏,说话间竟然捏出了两只竹盏。
“老夫倒是没取名字,干脆就叫做‘地势’罢。”
“移形挪移。”燕奔赞道,“可比慕容氏的‘斗转星移’强多了。”
金台自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晶莹的茶饼,道:“斗转星移不差,只不过慕容氏后继无人而已。”
说着,以手托着茶饼,微微一晃,就见茶饼悄然崩碎,这才将颗粒细致的茶末放入茶盏之中。
燕奔看着金台举手投足之间无不带有奇异韵律,融入天地万物一草一木之中。
似乎他每一个动作都是一段音律,所处的空间都是一幅画面,层出不穷的新意,永远是创新之生命......
燕奔洒然一笑,说道:“金老爷子乃是千古拳王,如此品评,怕不是会伤了慕容博的心。”
“伤他妈的头!”金台突然骂道,“自家功夫不好好练,在江湖上搅东搅西,入魔境而不自知,你说该不该骂?”
“该骂!”燕奔点了点头。
金台哈哈大笑:“可怜当年慕容垂北霸枪横压一世,慕容龙城剑法无双,他们的子嗣却竟是如此不济事的玩意儿。”
老爷子边说边用手一招,山泉水好似听话的精灵一般,汨汨汇聚在手中,慢慢凝聚成了一团水球。
“这一招,叫做‘水逝’!”金台笑眯眯道,随即用凭空生焰,烧着手掌中的那团水球,“这个嘛,就叫做‘火延’罢。”
燕奔听见那团水球微响,连忙对老爷子道:“过一会儿水就是一沸了,到了二沸之时最为要紧。”
金台咦了一声,笑道:“没想到你这糙汉竟也懂得喝茶?”
“略懂,略懂。”燕奔笑嘻嘻道。他心中暗想,“祖师爷的叶蝉茶我可是喝了不知多少茬。哎,走之前应该薅点的。”
大汉正暗自可惜之时,却听金台说道:“骤雨松风入鼎来。”
“这时二沸刚过,三沸初来,正是时候!”
说着,捏了个指诀,顿见手中已经沸腾的水球分出一缕水线轻轻点在了竹盏里。
方才他捏竹盏的时候,就已经运用火劲给烫热,再给他注入了这些许开水一调,茶末立时浓如膏油,一股清雅芳馨的茶香已经飘然腾起来。
燕奔只闻了闻那随着白雾状的热气腾起的茶香,便觉心神一爽。
金台所用的手法,乃是宋朝风行天下的“七汤”点茶法。
只见他左手以“水逝”御使沸水入盏,右手捏着竹盏轻轻打拂,好似与一位大敌放对一般,全神贯注地盯住茶盏。
燕奔看着看着,也是慢慢正色起来。
他明白,以金台这种绝无仅有的天元真人,自创了《忘情天书》这般近乎术法的神功,他不仅仅只是在点一杯茶,更是借此展示自己的,
道!
这已经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传道,同为天元大宗师,回去只要闭关一段时间,就可以顺风顺水的倒果为因反推出来《忘情天书》。
甚至多些时日,寻出破绽,予以攻破也不是难事。
说实话,上次这么做的人,只有祖师爷了,也正是他在冰晶顶上的传法,才造就了燕奔的成道之基。
而金台之所以这么做,却也是作为一名大宗师的骄傲,展示其作为天下最顶尖人物的胸襟。
燕奔对他有大恩,是难以回报的大恩,他该如何回报?
许以金银财宝,高官厚禄,美人娇娥?
还是神功秘笈,神兵利刃,福地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