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于敞开的大道,都不过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过不多时,金台最后一次倾水入盏之后,就见一团浅雾如乳,自水面涌起。
燕奔不禁叹息道:“金老的茶,不容易喝啊。”
金台将竹盏递送给他,朗声道:“有何不容易?”
“佳饮难得,饮之难忘。”燕奔把玩着竹盏,看着青碧如渊的茶汤,“日后喝不到,可就有的难受啦。”
金台听了他的夸赞,心下欢喜。
“哈哈,武魁你真的很好!”老爷子哈哈一笑,“这盏茶的确不容易喝。”
“若非到了炼神还虚,山海之气,皆可调为我用的天元之境,一般人还真喝不成!”
金台口中说着,双目灿如星斗。
燕奔只觉一股清风般地气机随风徐来,吹拂面颊,身心一轻,好似一团棉絮将他团团裹住。
“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老子不知其名,强名曰道!”燕奔哈哈大笑,声若钟鸣雷震。
话没说完,大汉双眉一挑,一股气机呼啸而出,上接日月,高拔万仞。
刹那间,泉水为之凝结,竹叶也不晃动,鸟鸣虫啾声顿止,好似凭空现出一座巍然高耸的山岳,万物在他面前,有如蝼蚁一般。
却见二人各自举盏不动,周遭气机一变为二,刚柔交杂,往来争锋。
燕奔的气机霸烈无匹,攻如风行雷厉,守如金城千里。
而金台的那股天然之气看似无争,实则无所不争,延绵不尽、后着无穷。
刚猛之气的凌厉万仞与自然之气的无所不在,相互间此来彼往,空气中顿现咝咝啦啦的电流声音。
不多时,天空乌云黑了天地,好似一堆帘子从天到地,悬在西南,浑浊的日光穿过厚重云层,影影绰绰地照在二人身上,显得格外耀眼。
此刻,风忽然大起来,夹杂着喀剌剌的电流嘈杂的声音,数道紫莹莹的闪电拔地而起,嗤剌,直冲云霄!
“振电光为缰绳,只手挽天倾!”金台面露赞许,声音缥缈,“好气魄!”
老爷子说话之间,骈指虚写,顿见一旁溪流瞬间改道,缓缓形成了两个不断流动的大字。
“天道!”
“忘情而得情,高情得天道。”燕奔笑了笑,“好手段!”
他略作思忖,而后抬手,手指一勾,嗤啦,闪电齐刷刷地调转方向,落在一旁岩石上,顿时也成两个黑黝黝的大字。
“众生!”
这般挥斥风云、勾动雷电,已然不似人世间的武功。
“俗世洪流,为民请命。”金台眼神一亮,笑容更甚,“这可不容易啊。”
燕奔眉头一轩,朗声道:“吾少年时就曾许以:他日若有天下无敌之力,必将为民争得一线生机,节制天下兵马!”
二人相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顿时闪电泯灭,天空上,好似巨眼般翻涌盘旋的乌云缓缓消散。
一瞬间,此方天地竟然又恢复了鸟啾虫鸣,溪水潺潺的优美景致。
只是溪水却是改道成了“天道”二字的样子,那方岩石上也留下了“众生”这两个黑印,犹有雷火之气。
“请饮茶!”
“多谢!”
二人终于将茶汤喝进肚中。
这般天元大宗师精心烹制的妙茶涌入喉咙,只觉一股醇厚甘美的味道直蹿入腹,跟着温润融阳之气迅速游走到五脏六腑。
燕奔顿觉逸兴横飞,笑道:“好茶!果然不是凡物!”
金台笑了笑,没有多说话,他本就是点茶的大师,自然知道自己做出来的茶到底有多妙。
他看了看那个“众生”二字,忽然笑道:“这哪里是众生?这分明是无法无天的‘人道’嘛!”
金台写的“天道”,在他口中,燕奔的“众生”实为“人道”,岂不就是天字去了顶,无法亦无天?
“老爷子不也是融于苍穹的天道?”燕奔淡淡道。
“说的不错,老夫如今修为日高,高不胜寒,感情就越是淡漠,到最后慢慢忘却世间的情感。”金台面无表情道。
仿佛刚刚的大笑、苦笑、欢乐、痛苦都是副面具一般。
“这就是《忘情天书》的真谛,有得有失!”
“有趣的方向。”燕奔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老爷子的意思,想要邀我论道?”
“不错!”金台点了点头,“自打太祖、慕容龙城、段思明、逍遥子等人相继隐于江湖,老夫这一甲子来一直苦于无有论道之人。”
“多年以来,我周游天下,竟无一人能与之相抗,心有困顿,想要再进,怕是不易。怎料世间竟然又出现了武魁你这般人物,老天开眼,待我不薄,又岂能错过?”
燕奔展颜一笑,一挥大氅,却是转身而走。
“请!”
金台白眉一展,抬手相邀,朗笑同行。
“你我看一看这天地众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