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孬不孬!”
却见东灵真人纵身跃起,势若腾蛟卷澜,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掠向袭来的“气”的缝隙。
这一式如春风乍起,山上众人为其剑光所夺,无不瞠目结舌,慌忙掩目。
有两个江湖客掩的稍慢,双目顿时被一缕凌厉的剑光划破,一人手捂双眼,惨嚎出声,指缝间流出血来。
嗤嗤嗤嗤~
千一的刀光和东灵道人的剑光相接,仿佛激流漱石,滚滚流淌而过,又如瑞雪融阳,汨汨而去。
二人一触既分,各自站定。
韦青青青剑眉一扬,笑着说道:“燕兄曾说过,道长乃是术宗绝巅,剑法之高绝,千古无二,如今看来当真不虚。”
东灵神色一动,喜道:“可是武魁?”
“没错,正是武魁。”韦青青青一振刀剑,朗声说道,“不知道长这一剑的名号?”
东灵笑了笑:“随意而发,随心而动,原本没有什么名号,既然施主问了,就叫‘朗月无云’罢。”
“好个‘朗月无云’!且看我‘千一’接下来的变化如何?”
韦青青青刀剑又出,延续之前神意,刀法变成了剑法,忽如柔风轻荡,不缓不急地刺来。
这一次出手却是平淡舒远,毫无剑气刀气散发,却宛似天成,纯任自然。
金台见状,忍不住赞叹:“到底是绝世的人物,以巧破拙、以拙破巧,万般风流,万念悉捐。”
“天下英雄辈出。”燕奔抱臂一叹,“可最风流者,俱在此地矣。”
金台听他说的有趣,转头看了他一眼,彼此大笑起来。
东灵见他刀剑勾勒之际,逸气横生,手中长剑随之一振,陡生出奇魄雄魂,忽矫若飞龙,纵情挥洒。
二人都是绝世人物,即便出招,也是以神会神,不以拆解为功,但瞬息百途,中藏至理,一经碰撞,顿生不可言喻的景象。
“噹......噹噹噹噹~!”
金铁交鸣延绵不绝,却莫名的柔和动听,二人好似弹奏一首婉转音律,响彻整个山谷。
初如滴水穿石,兴于水银泻地,收于银瓶乍破。
“咚!”
好似玉磬敲击的轻响,谷中突然迸发出一阵狂风。
两人身形未起,双双向后滑出,就在瞬息之间,兵刃对撞密如急雨,腾起耀眼火花,交换了百余招,满场都是青影和蓝布道袍的影子,出手之快,超乎想象。
突然,二人又停下来,双双低眉垂目,各自沉思默想。
刚刚那百余招,几乎穷尽了天下刀剑武功变化。
招式之奇,问劲之妙,宛若百花斗艳争奇。
所谓问劲,其旨全在寻彼重心,拿点控身,行来原极不易,二人却以兵刃尖端做手,点刺对方重心,愈发妙不可言。
及近至此,韦青青青二人纵然武学渊博,一时间也觉技穷,心中神念如飞,拼命思索对手破绽。
两人陷入深思,生机内敛,整座山谷也仿佛按下了暂停,落一根针也能听到。
“快了!”燕奔看着一动不动的二人,笑了笑。
“是啊,就差一步。”金台负手盯着韦青青青,见他脸上神光流布,满满都是期待,“吾道不孤,又要添一位道友。”
二人随即对视一眼,相互之间已明白彼此所想,一齐开口。
正在沉思的韦青青青好似听到两道声音,远远传来。
一者雄壮昂扬,一者老而弥坚,俱是满含鼓励,都是说着同样的话语。
“小友,我们在等着你!”
韦青青青目光一清,脑中一片空明,心神已与整座山谷交融一处。
他像是觉出了山脚的蝴蝶正在翩翩起舞,感到了峰顶的猎豹在大风中欢快酣畅的奔跑,看到了纤云之后迁徙的大雁,更体悟到了山腰潺潺的流水蜿蜒。
此时的他再度看向谷口。
这一次,他目之所以,见到的天地决然不同,也终于看清楚了伫立的二人。
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
“大师兄,师父怎么对着那边招手?此时这般剑拔弩张,也不怕那道人偷袭吗?”元限不明所以。
“你胡说什么?!”泰山派的圆脸道士闻言大怒,“我师父乃是大宗师,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
元限目露寒光,好似饿狼一般:“我就说了,怎么地?”
“仓啷!”
泰山派众人纷纷拔剑,大喝道:“那就要看我们的剑是否锋利!”
“就拿你们试试老子的神功!”
元限五指箕张,一股与燕奔的奇力极度相似的劲力缓缓散发,黑发漂浮,好似魔神一般。
“噤声!”叶哀禅大喝一声,一道如雷似火的剑气在起口中迸出,落在两方人的中间,地面顿时显出一道刻痕,燃起熊熊大火。
泰山派众人只觉剑气凛然,如临深渊,忙不迭向后飞退。
“泰山派各位同仁,我师弟言语激动了些,请勿放在心上。”许笑一笑吟吟上前,拱手道。
顿见一股浩荡之气波动涌来,泰山派弟子胸口烦闷之情立减,却也不由得抬头看向这个青年文士,只觉其内功奇异,不可揣测。
韦青青青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东灵道人。
此时的他,自外看来全身上下不带一丝火气,静若千尺幽潭,似乎与天地完全融做一体。
东灵道人定如止水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寂寞之色,道:“枯坐泰山一甲子,如今方寻证道人!然一见即不见,苦叹命途无常。韦施主,请进招,我盼这一击已盼了许久了!”
“晚辈自会倾尽所能,只望能如道长所愿!”韦青青青刀剑再度扬起,“请看!”
长笑声中,千一又生绮丽变化。
此刻,刀剑有若风暴龙卷,忽骑气驭风,凌腾于万物之表,转即潇洒卓绝,不可一世。
他纵情挥洒,愈构愈厚,如大匠雕刻,绝无斧痕。
没有人能看到韦青青青的存在,但他又似无所不在。
诸葛正我心中一震,比之当初看到燕奔那爆炸如花的枪法还要震惊。
他知道师父他自己就是演练万遍,也到不了如此妙境,但此时在东灵道人这空前绝后的强敌力压之下,“千一”终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东灵神色骤变,心知对面这个年轻人终于踏入了这个门槛,真正成了自己的道友,不由得大笑道。
“真人好招法!”
突然,右手长剑斜指而下,一手背在身后,五指屈指而数。
用的正是“岱宗如何”。
这一绝招虽说是术宗绝巅,可要旨在于计算,对于神意要求极高。
对于普通人来说,使起来太过艰难,似乎不切实用。
可若是真正的心、术双修的大宗师使来,实则威力无涛。
顿时,只见东灵面色倏而赤红,颅顶轰得冲天而起一道白雾,上接天穹,双眸神光迸射,不可直视。
只听道人大笑道:“我心既为无限,则万象俱无差别!”
这句话大有傲睨万物之意。
众人直惊得目瞪口呆,许笑一、元限等人气势一窒,心神驰荡,甚感骇异。
泰山派众人热血沸腾,不约而同口诵福生无量天尊,心道:“祖师真是到了他所说的纵意所如,视万类俱无剑的大乘境界!”
韦青青青的无俦剑刃风暴席卷而来之时,东灵睁开双眸,轻轻一笑,手中黑铁剑轻轻一送。
就是这么一松,韦青青青就觉迎面忽有微风袭来,一物无声无息,直刺咽喉。
他不由得大惊,因为以他的功力、目力,竟然利器及身,方才惊觉。
说得更明白一点,东灵的“岱宗如何”,刺出了一手极其神妙无方的妙手。
“好!”燕奔和金台纷纷抚掌大叫!
“过瘾呐,过瘾!”
“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刚刚好,恰到好处,真不愧是祖师爷推崇的术之绝巅!”
“叮!”
兵刃再度交接,一道灿烂如电的光华蓦然腾空而起,倏而熄灭。
重归幽暗的山谷陡然震颤了一下,刷地一声,一道骇人的飓风扩散开来。
树木、岩石、枝叶、甚至天穹的纤云,万象森罗都被万千刀剑劲气切割成千万缕细丝。
四处观战的武者纷纷惊叫一声,取出兵刃抵挡,那风好似真实的刀剑,碰撞之声叮当作响,四处火花迸现。
立在峰顶的淮阴张侯也被一道微风掠过,饶是他浑身真气弥漫,仍是穿透了劲气阻隔,刺在他身上,好似飞矢。
淮阴张侯颤抖着伸出手掌,看向掌心那被划刻的白痕,瞬间面如死灰。
他闭目半响,方才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童子道:“苍穹,你记住了,没有将风刀霜剑一千零一式归纳整合成一,千万不要出手,这个江湖,为师已经看不懂了......”
待到烟尘消散,二人相互凝立,面含微笑。
山上众人望着他们二人,目瞪口呆。
“打完了?”叶哀禅冷不丁发问,“谁会赢?”
“还用说?”元限自信满满,“当然是师父!”
“难说。”诸葛正我看了看许笑一,面色凝重,“但是,师父应该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此刻,已近黄昏,斜阳夕照,晚霞漫天。
十余只眼睛全都紧盯着山路,过了片刻,传来脚步声响。
众人定眼望去,东灵持着黑铁短剑,悠悠然走来。
众人心头一沉,盯着他浑身发抖,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东灵扫视众人,点头微笑。
叶哀禅忍了又忍,到底按捺不住,冲口问道:“东灵道长,到底谁赢了?”
东灵看他一眼,笑道:“各有各的赢法!”
元限一愣,嘀咕一声:“这什么意思?”
东灵闲闲一笑,对着燕奔和金台施了揖,旋即带着泰山派弟子,昂首向山下走去。
四大名捕望着他们背影,心头一片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忽听有人叹道:“今日忽破金枷锁,遁走蛟龙入沧海!”
众人回头望去,韦青青青不知何时,来到众人身后,微笑伫立,恍若画中人。
元限心头大喜,忙问:“师父,你赢了吗?”
韦青青青笑着看着他,伸出双手,却见他手中空空。
原来他的刀剑已经碎成了齑粉。
“是我败了。”韦青青青神采飞扬,“可已得天元,却也是我赢了。”
转眼望去,但见梁任花温柔注目,眼含泪花,便对她说:“我要走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愿意,十分的愿意!”梁任花抹去眼泪,破涕为笑,“这江湖我已无所留恋,未来你去哪,我就去哪!”
“师父!”元限直愣愣地问道,“你要去哪啊?”
韦青青青对几人微微一笑:“天元已至,别无所求,为师要去看看这广阔天地。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啦。”
说罢,未待几人反应,已化作一道青烟,携美而去,追上燕奔和金台向西而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