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先生,你做这些蠢事干什么?”
完颜康身穿白衣,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诡秘的笑意。
看着坐在主座上的那个白衣身影,看着他碰触到了自己给他的书简情报,看着他喝了自己给他敬的酒。
完颜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瞧瞧你做的这些事儿!”
“杀些屁民修炼神功,没人管你!可是你千也不该万也不该去搜刮权贵们的金银!你这哪是刮他们的银子?你这是打他们的脸!”
白衣人好似很久没有喝酒了,依旧一杯又一杯的喝着,对于完颜康的羞辱不予回应。
完颜康见状,怒从心头起,冷森森的一声长笑:“你乃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在我心里,我是真的把你当做了我的父亲。”说着,他声音突然阴沉了下去,“可是没机会了。你非要奔死了去!”
“你看看你,一张作死的脸,把一壶毒酒喝得有滋有味儿!就如你把持朝政、侮辱皇帝一样,把自己作进了死地!今天儿才要毙你,昨天皇上就把爵位给我留出来了,你看看!”
“信上撒的应该是“阴罗散”,最擅破内家气功;酒里的是岭南老字号温家的‘一枝毒锈’。”
那人举着杯子,呵呵低笑:“可惜,你不通毒理,让这两种奇毒凭白失了三分威力!”
“我弄错了吗?”
“是的,愚蠢的错误!”
“讨厌!”完颜康闻言一怔,继而勃然大怒,“你纠正我干什么?你讨厌就讨厌在这儿!”
说着,完颜康走上了前,面色更加阴沉,盯着垂头不语的白衣身影道:“看到你死,我怎么这么开心呢?”
说着,他双眼一翻,逐渐赤红:“可惜,你中了‘一枝毒锈’,只要我吹起口哨,你就再无半自主,成为我的傀儡,之后天下,恐怕再无西毒!”
说着,完颜康便吹起了口哨,曲调悠扬,极富岭南特色。
可是,哪怕他吹的再好,那白衣人依旧自斟自饮,无有半点被控制状。
“怎,怎么可能?”完颜康额头冷汗直冒,不由得向后踉跄两步。
“我说了,你不通毒理,坏了这奇毒的三分威力。”那人微微叹息,放下了酒杯。“还有,我何时说,我是西毒呢?”
“撕啦!”衣服撕裂声响起。
完颜康再一看,只见一个红衣白发的俊美青年静静地伫立在眼前。
这个白发青年面色惨白和完颜康无二,额头上一枚红宝石,正在熠熠生辉。
整个人看着邪恶妖艳极了。
“你,你不是欧阳锋,你到底是谁?”完颜康架掌于胸前,大声喝道。
“他当然不是老夫!”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好似金铁摩擦,带着莫名的霸道阴鸷。
完颜康猛一抬头,却见那道白影已然屹立院中,铺天的月光倾斜而下,使他整个人都好似带着一道辉光。
“欧阳锋,你终于来啦!”
完颜康此时反倒是平静了下来,盯着衣自如雪的欧阳锋。
欧阳锋的长发在月光下随风轻动,他淡淡地道:“我又怎能不来!”
平静如水的语调,挺拔如山的身子,又有谁能想到这人竟然就是如今金国最大的幕后黑手。以一己之力,拖住了整个蒙元的大军,渐渐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这位又是何人?”完颜康看着身后红衣白发的青年,问道。
青年笑着道:“贫道......在下,欧阳克,见过赵王!”
“欧阳克?”完颜康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不是死在了翠微顶上吗?”
“死而复生,在下也是殊为惊喜哩。”欧阳克轻轻抬起纤细苍白的双手,喃喃自语道。
红衣青年蓦地将眼一翻,红光占据的双眸,缓缓扯出了一个笑容:“不过,在下有些饿了,虽然你还未成熟,却也可以饱一饱腹!”
完颜康不由得看向月下的欧阳锋,他仍旧静静地凝立着,身上的白衣在院内呼啸的夜风中仿佛白银铸就,纹丝不动。
欧阳锋看也不看他,而是静静地赏月,徐徐道:“不必看老夫,克儿刚刚苏醒,就让他陪你玩玩吧。”
完颜康闻言怒极而笑道:“欧阳锋,那就不要怪我了!”说罢,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
“吞云吐雾出洪峰!”
随着这悠长无比的一吸,周遭稀薄的雾霭蓦然飘来,缓缓的,随着他身躯的昂扬挺立,竟然围绕在他身周,好似缎带般猎猎飞扬。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欧阳克不知怎么的,引经据典的性子发作,长吟几句后,哈哈大笑道,“练得不错!”
话未落音,就见欧阳克红衣振起,去势如电,疾出一指,点向颜康眉端。
完颜康从未见过如此迅疾的身法,只是一恍惚,一团红衣就已到近前。慌忙屈指成爪,嗤嗤声响,连布十余道爪影。
他九阴白骨爪使得繁琐,欧阳克却极简,一指穿过爪影直刺眉头!
反手又是屈指一弹,直击胸口!
两处夹攻,已成绝杀之局。
完颜康看的目眦欲裂,连忙收爪,身子滴溜一转,后背向欧阳克前胸靠来。
这一招看似犯忌,实则躲过两道指劲的同时,近身贴靠,最是难防。
“好应对!”欧阳克见他动作潇洒,微微一笑。“可你已经露了破绽了!”
忽然身影好似一团红云般飘忽来去,倏见电闪而至,左掌呈冰蓝状,寒气逼人,一掌击中其胸腹!
任凭完颜康功力浑厚,这一掌也让他哇地吐了一口带冰碴的血!
可他不仅不退,反而“啪”的一声,按住欧阳克抵在他胸口的手掌。
完颜康咧着血盆大口狞声道:“老子等了半天了!”说罢,运转吞天大法。
他的头缓缓扬起,眼中神光大胜,身子疾往上升,似要融入到无尽的虚空中去。
一股无形无相,却又好似黑洞的吸力从他的身上散发。
顿见狂风大作,完颜康的大袖猎猎鼓荡,四周的雾霭都朝着他聚集而来。
在这种强绝的吸力之下,欧阳克的脸颊都出现了抽搐,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好似恶鬼。
“咳”的一声,欧阳克忽然张口,吐出了一口黑血。
可他却毫不心急,依旧老神在在地低声笑道:“练得不错!”他口吐黑血之后,声音却有一丝说不出得畅快。
“自然不错,你的精气如此磅礴,合该助我得悟天元!”
完颜康双掌攥住欧阳克的双手,狂吸不止,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舒爽传遍心头,好似飘飘欲仙,心灵上的无比满足,让他灵觉从身体膨胀开来,缓缓上升,抵达九天之上,触摸那皓月苍穹。
突地,欧阳克嘿嘿一笑:“一个食物还敢反抗?”
完颜康忽然发觉,欧阳克的双足仍旧牢牢地钉在地上,但身子却无止无休地向上升去。
恍然之间,欧阳克的身躯似是无限地增大了。
完颜康心弦陡震,忙收回目光,心底神光流转,穿透了身边的雾霭,才清晰地“瞧见”欧阳克仍旧是动也未动地立在原处。
原来适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相。
“小子,是时候让你见识真正的吞天大法了!”欧阳克和欧阳锋竟然同时异口同声道。声音重叠,好似雷鸣翁然作响。
二人露出了同样诡异的笑容。
“冥魂引!”
欧阳克和完颜康手掌间蓦地亮起一道灿烂如电的光华,那火光穿破重重夜幕,却又不带一丝尘世之气。
霎时间,整个天地好似一亮,轩敞的庭院,假山的枯藤,飘零的树叶,万象森罗,全在这异乎寻常的光华中纤毫毕现。
光华灿烂一瞬既逝,劲气相交的争鸣声响彻凉夜。
重归幽暗的大厅陡然微微震颤了一下,屋顶瓦片飞散,簌簌而落。
“啊~!你不是欧阳克,你也不是欧阳锋!”
完颜康奋力一挣,只听喀嚓一声,好似朽木断裂,一只胳膊顿时自根扯断。
只见原本英俊潇洒的赵王,此时半边身子好似烧焦的骷髅一般,血肉俱无,在他癫狂的嚎叫声中。
一直眼珠秃噜掉了出来。
他不管不顾了,遽然朝天飞走,撞破了屋顶瓦片,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欧阳克并不追袭,而是静静地立在原地,一脸吃美了的满足的笑意。
“你托大了!”
欧阳锋赤红着双眸,缓步走了进来,对着欧阳克面无表情道:“追上他,抓住杨铁心夫妇,威胁魁首!”
欧阳克闻言缓缓睁开了同样赤红的双眼,一脸不耐烦道:“知道了,你我本一体,不要总是居高临下命令我!”
话未落音,一道红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欧阳锋看着他消失的身影,满头白发无风自动。
突然,他的一只赤红双眼慢慢消退,露出了清明的神色。
此时的西毒,一张脸,两种表情。
一种平静淡漠。
一种杀机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