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燕奔上得山顶之时,大日已隐,天空竟然又降了大雪。
洋洋洒洒的雪瓣转眼掩了草原大地,遮了山坳,覆了土石草木。
然三人尽皆纹丝未动。
贡嘎坚赞忽食指一颤,顿见一道气劲嗤嗤激射,落于一块山石之上,留痕而散。
待到食指一落下,一拂衣袖,大石上立见露出个“相”字。
贡嘎坚赞径直看向燕奔:“魁首,你且看看,这谓何?”
燕奔一愣,但很快便了然。
这老和尚分明是来找场子的,上回在关帝庙被自己以势宗的功夫调戏的灰头土脸。
如今便想用语藏机锋,找回场子。
今日他若说这是个“相”字,便会正中下怀,直言他着相。
和尚可是最擅嘴上功夫,天花乱坠,论法辩机。
看来是想以机锋败他,以乱其之心。
燕奔笑了笑,挥了挥衣袖,一道不可言喻的气机拔地而起,直震得老和尚面色一白。
魁首笑道:“和尚,你看到了什么?”
贡嘎坚赞垂目回道:“这是个‘悟’字。”
“悟”?是说要我回头是岸?
燕奔哈哈笑道:“那你得悟了吗?”
“不成!”贡嘎坚赞叹息道:“唯有放下,放下一切妄念。”说着,问燕奔,“魁首,难不成,你悟了,如何证得?”
燕奔突然哈哈大笑道:“你呀你,着相了!”又接着问道,“放下之后呢?”
贡嘎坚赞沉声道:“放下之后,一切皆空。”
燕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一切皆空,真好!”说着,念了一段话。
“虽然,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这是《金刚经》里的一段话。初果罗汉称为须陀洹,断了见惑。但是须陀洹者不能自己说自己已经证得须陀洹果,否则也着了相,不可称须陀洹。
当他念诵完这一句话之时,贡嘎坚赞只觉地皮忽地震动,发出巨雷也似的闷响。
刹那间,大地迸出一道裂缝,数百丈的火舌狂喷而出,炽烈无比。老和尚汗出如雨,心胆欲裂,想要说话,但口舌焦枯,叫不出半点声音。
这一冷一热,让他几欲癫狂。
“咄!”
一声清脆的喝声,瞬间让老法王清醒了过来。
贡嘎坚赞好似与人斗过千百招,扑地坐倒,气喘如牛。回头看去,只见罗追面色淡淡看着自己。
“伯父,放下吧......”
贡嘎坚赞沉默片刻,猛地看向老神在在的燕奔,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道:“为什么?为什么不空?”
看着贡嘎坚赞颤抖的双眸。
燕奔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个老和尚,要空作甚?”
老法王道:“得悟妙相。”
“何为妙相?”
“佛说一切皆空。”贡嘎坚赞双掌合十,忽然垂泪,“为什么我见不到?”
燕奔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大喝,左手画圆,右手当胸一拳击出。
罗追在一旁看得真切,居然是全真教入门童子所练的基础功夫,长拳十段锦!
这般普通的一拳经由燕奔使出,顿见一道厚重沉凝的气墙后发先至,带着山崩海啸般的撕裂之声,撞在贡嘎坚赞的胸膛之上。
可奇怪的是,来时如飓风狂飙,触之却凝神不发。
“好高妙的卸力之法!”罗追笑嘻嘻道。
贡嘎坚赞浑浊的眼神一直盯着燕奔的拳头,他此时因为阴传法的使用,已经心境大跌,隐隐有堕入魔境的趋势。
只听老法王颤声道:“非空?”
罗追看不过去了,缓缓上前道:“若你只见到空,只证到空,那真是大错特错了。这世间万物因缘而生,天空、大地,从来就没有空过。我问你,什么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万物皆如梦幻泡影......”贡嘎坚赞喃喃道,“皆是空?”
燕奔看着罗追,笑了笑:“梦幻泡影你见过没?”
罗追笑嘻嘻道:“时常见。”
“你看!”燕奔道,“都见过,还说什么空?不过是执着妄想,硬是把有的说成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