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嘎坚赞忽的流下泪来:“魁首,如何得法?”
燕奔道:“你要求什么法?法在哪里?哪里有法?”
老法王闻言木在当场,过了好久才道:“没有法……”
罗追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万物皆相,万物皆空,连空亦是相,法亦是相。可是许多人把那空当作真了。执著于空也是执著于相。执著于法也是执著于相。佛曰‘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这孩子开口如常,然出声却如洪钟大铝,充塞天地。
其声过处,风雪顿如汪洋卷天地,狂风袭大江。
燕奔置身狂浪之中,浓眉一轩,“好个无法无天的在世活佛,未来百年,密宗以你为尊。”
他周身气机狂飙,似层层涟漪荡过,于狂风大浪中稳若泰山,岿然不动。
二人双目再度对视。
一者气机撑天立地,高拔万仞。
一者气机珠辉玉润,逸态横生。
燕奔施展“天帝无相”,几有顶天立地之势。
但他气势高出一分,罗追亦高一分,有如神鹰俊鹘,在云天间比冀竞高,相持不下。
豁剌剌!
一道闪电自天际落下,照亮二人的面目。
两股气机于雪峰顶之上轰然对撞,如有巨石碾过天际,轰隆隆震耳欲聋。传遍八方,足足持续了十数息。
声至末尾,山顶风雪已被肃清一空。一道巨大的雪龙卷,十数丈高低,直直的朝着天上乌云卷去。
这时峰顶上的龙卷好似白龙咆哮,竟然在满天云雾上,缓缓掀开了一道大洞,露出了羞怯的阳光,让人不禁心生骇异。
不过瞬息之间,
待双方气机一散,一切突然又归寻常。
风雪如瀑,冲天而降。
“不得不承认”燕奔点了点头,“这般年少,气势却已不下一代宗师。萨迦阴传之法果真厉害,燕某久在中原,不免小看了天下英雄。”
贡嘎坚赞看着眼前好似神迹的一幕,又是心惊,又是惊喜。
心惊于燕奔的气机功夫竟然到了如此神而明之的地步。
惊喜则在于罗追甫一觉醒,竟然直面魁首不落下风,果真是天定萨迦大兴的五祖。
罗追微微一笑,对着燕奔躬身道:“小僧多谢魁首教诲!”
话未说完,顶上三千青丝寸寸如灰,眨眼之间,竟然变成了个俊美如斯的小和尚。
贡嘎坚赞看着罗追恍若清风明月的身影,怔怔地流下泪来,只是翻来覆去地道:“五祖降世,萨迦大兴。可是法在哪里?哪里有法?万物皆空,空亦是相?”
“你瞧瞧,这老和尚着相到了何等程度!”燕奔看不过去了,大喝一声。
“送你一偈,你自己去悟吧:理极忘情调,如何有喻齐?到头霜月夜,任云落前谷。”
老法王抬起头,怔了片刻,哇地又吐出口鲜血,不住咳嗽。
魁首瞧着他,摇了摇头:“你的心境还不如阿育王寺的小沙弥!”
燕奔转头对罗追道:“可惜我来早了些,天地不让我出手。”
他负手看着天穹,只见大日依旧朦朦胧胧,时有闪电隐匿其中。
罗追笑道:“您要做过的是八思巴,可不是我罗追哦。”说话之间,小沙弥顿了顿,继续道,“再者,魁首此次旅程,主要是收拾那西毒的,您对我没有杀气。”
“哈哈,好个‘心纳万物’的小和尚!”燕奔长笑出声,昂首道,“燕某可不像那老毒物这般没品,对着小孩就下死手。”
“看来魁首很是记仇啊。”
“那现在打你一掌,你试试不记恨我?”
“魁首说的对,那老毒物如此没品,殊为可恶!”
一大一小两人说到这里,皆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八思巴,燕某和你没有恩怨,甚至很欣赏你。只是两个民族生存之争,生死之际,到时候不要怨我。”
“小僧亦然!与魁首论道,如饮廪泉,畅美无比。未来生死之争,想必不令我失望!”
就在此时,只见燕奔转身一震大氅,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战争可以,滥杀百姓不行。”燕奔突地停了下脚步,缓缓斜睨二人,“把话带给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
“若是他们胆敢滥杀,我自会十倍百倍地奉还!”
说话间,燕奔的身影好似水波一般缓缓起伏,消散。
八思巴看着魁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