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心惊不已。
一则有人侵入他周身三丈之地,自己竟未发现;二则此人对于吃食甚有研究,竟颇合他意;三则这大汉气机雄豪,自有股子吞吐星河,藐睨众生之感,让他大为惊叹。
只是此人一直立于横梁,还戴着斗笠藏头露尾,令他殊为不喜。
故而谈笑风生间,老叫花一记“亢龙有悔”就虚击而上,龙吟声响。
咔嚓一声,横梁上多了一个四指的掌印,深达数寸,光滑如镜,掌力纯熟,显然已臻至巅峰。
燕奔身影如镜花水月般缓缓消散。
“咦?”洪七公收掌而立,自有一派渊渟岳峙的宗师之气,心中暗道,“这小子轻功诡异得很,周身上下幻渺如烟,无争无觉,而又无往不至;无意无形,偏偏难料难敌。实乃轻功之极致!”
大汉魁梧的身影在老叫花的背后骤现,拱手笑道:“七公,怎地见面就打?”
却听洪七大笑道:“你这小子鬼头鬼脑,不似好人,先接老叫花几掌再说!”
他右掌一扬,徐徐拍向燕奔胸际。
燕奔但觉他掌风凝若实质,不能不接,当即运转“青霄月”,一道空灵清淡的劲力透胸而过,撞中洪七公的掌心。
老叫花哪料到燕奔不加格挡,反以如此奇异的功夫反卷回劲力,猝不及防之下,手腕一热,竟被燕奔无双内劲撞得脱手。
但他毕竟是五大宗师之一,反应迅疾,大喝一声:“好内功!”
旋身施展又是一掌斜劈,这一掌乃是“神龙摆尾”。
当年洪七公在西夏万马军中,以此招曾连透重甲,劈得那将口喷鲜血,死于非命,这时虽未施全力,但掌锋若着体,内力也会立透骨肉。
那知刚触到对方臂上,猛觉似撞入了虚空,浑没半点着力处。
原来燕奔的“青霄月”劲力,“盈而似铁,虚而如绵”,内放外铄之际,如天穹明月,不着外力。
就在此时,魁首劲力由虚转实,呼呼两掌携着青辉袭来,洪七躲避不开,只得出手抵挡,硬接两掌。
却听燕奔大笑道:“老叫花,这招如何?”
洪七公回道:“不错不错!比起黄老邪的“月窟天根”也不差啦!”复又反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燕奔刷刷刷连劈三拳,口中朗声道:“这是青霄月!”
“咚咚咚!”
洪七接了燕奔的“农夫三拳”,好似钉钉子一般被砸进了石板地里。
老叫花只觉得手臂疼痛难忍,不禁连连甩手缓解,又问道:“他奶奶的,奇了怪了,你这又是什么拳法?”
燕奔摆了个拳架,看着洪七抽出脚来,笑道:“农夫三拳,锄地,钉木,拔草!”
“哎呀!”洪七闻言登时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把老叫花当钉子锤啊!”
“欸~!”燕奔闻言嘿嘿笑道,“游戏之作,七公不必生气嘛!”
“哈哈,老子可太生气了!”洪七公忽地手臂一长,拿向燕奔胸口。
燕奔瞧得洪七公眼神飘忽,早有防范:“老叫花,你咋还出手偷袭呢!”说着,暗手挥洒,“青霄月”劲气涌出。
洪七公挥袖一挡,便觉一股巨力冲上来,胸口乍热,暗惊道:“好清隽的掌力!”身形一转,斜扣燕奔手腕,口中笑道,“你不也一样!”
燕奔见他招式之中,几乎再无招数痕迹,不觉赞了声:“好”,翻掌横撩,顿现几缕青雾缠绕,端丽无穷。
洪七公铁掌回缩,笑道:“小子好高明的掌法!”
说话间,两人拆了七八招。
洪七公越斗越惊,十几年来,他将“降龙十八掌”练得出神入化,脱出招式约束,趋于圆熟,任何人只要与其放对,除了正面硬抗,别无他法。
哪知在这观音禅院,竟有如此高手和他不相上下,令人匪夷所思。
忽听七公一声洪钟也似的长笑,抽出绿竹棒横空扫至:“小子,再试试兵器!”
燕奔见洪七公这一棒来如惊鸿照影,无法可躲。
当即伸手一招,嗖地跳起一柄擀面杖到手上,当即旋风般抢至,与这位老大哥乒乒乓乓的斗起了兵器。
劲风笼罩丈余,激得砾石飞射,声威摄人。
燕奔得了“朝天一棍”的神髓,自是不拘于物,手中便使任何一种兵器,都无甚分别。这一刻擀面杖在手,立时将棍法中的诸般精要发挥得淋漓尽致。
间或推陈出新,更将剑法、枪法的妙用也糅入了其中。
至于他为何不用玉风槌?
却是燕奔斗得爽快,起了兴致,自不能用自己的成名兵器,免得被七公发现,双方罢斗。
洪七公也是快慰无比,哈哈大笑,“打狗棒法”出手越发迅疾,只见翠光碧海,漾漾生波。二人以快打快,顷刻间斗到五十招上下。
老叫花见对面大汉仅以擀面杖,施展霸道至极的棍法,不由的大为惊异,心想:“此人从何处蹦出来?拳脚无双,内功无匹,就连枪棒也是强得一塌糊涂!”
突然,他想到了故老传闻,绿竹棒一抖,喝道:“你可是北朝斩经堂的传人?”忽地点向燕奔数处大穴。
燕奔手越见神妙,闻言笑道:“七公可是发现了什么?”
洪七公斜睨燕奔道:“你这棍法合于至道,等闲不可望其端倪。可是‘朝天一棍’?却不知斩经堂的功夫,你又得了多少?”言犹未落,足下越转越快,出掌快如闪电,忽点向燕奔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