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身子一晃,化作一道青烟,也溜进了禅院中,立在了一处古树上,随着枝丫上下飘动。
魁首四下打量,只见这禅院四周重檐叠宇,气象森严,槐荫蔽屋,漫如翠云。
正中间一座铁观音造像高达丈许,发髻高踞,面颊丰满,两手交叉胸前,似谛听梵音。
燕奔暗自点了点头,心想:“好家伙,这观音像自有盛唐丰腴遗风,当真是件好宝贝!”
就在此时,他耳朵动了一动,转头看向香积厨的方向微微一笑,旋即要飞走之时。
忽听“噔噔噔”脚步声响,低头一瞧,三名僧人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其中一僧抢在前面,一掌将一个肉乎乎的小和尚推倒,众僧围上,拳脚齐下,“噗噗噗”着肉有声。
三个和尚边打边骂:“小贼偷!是不是你偷的方丈的玉糁羹?”
和尚首领,此时怒气未消,大声说道:“不止如此!他还偷了戒律堂首座的叶钵罗汉斋!”
“还有通合师祖的香菇百花酿豆腐!”
“罪大恶极,罪大恶极呀!”
说罢,一个和尚抢上两步,从地上捡起小和尚被打的掉落在地的瓷碗,捧到鼻尖嗅了嗅,冷笑道,“赃物在此,师兄请看。”
为首的和尚鼻子动了动,依稀能闻到百花酿的香气,冷笑道:“果然是香菇百花酿豆腐,小贼偷真的做贼了,说!你还有没有同党!”
说着,上前啪啪两巴掌,把那胖乎乎的小和尚打的头晕脑胀。
小和尚只觉得痛极了,当即哇哇大哭起来,大叫道:“这是我在香积厨门口捡到的,我没吃啊!”
为首的和尚不耐,就要再打之时,忽然一阵狂风吹来,他不耐烦的道:“他娘的,这大晚上刮的什么妖风?”
话音未落,忽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全身重心前倾,气力卸下,半空翻转,成了头下脚上的倒立飞人。
那和尚啊地惨叫一声,竟如大车轮一般,又弹又滚,转眼便翻了出去,没了踪影。
其他两个和尚只看到一阵青色的飓风刮过,师兄就成了滚地葫芦,当即吓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那小和尚也看在眼里,登时吓得高举双手,奔入了竹林之中,兀自大哭道:“救命啊!鬼啊!不要杀我啊!”拔腿直奔,大喊大叫,叫得震天响,便从竹林小径逃命而去。
燕奔见状哈哈一笑,当即一个纵跃,身如青雾飘荡过了几幢屋阁,最后,落在了香积厨的屋顶,一拂袖,屋瓦无声跳开,露出一个大洞。
他沉身钻入,落在横梁上,朝下观去。
就见一个背着朱红漆的大葫芦,腰间插着一根绿竹杖的中年胖乞丐,正在厨台前挑挑拣拣,大快朵颐。
边吃还边说着“这人参汤火候不对,应该六蒸七滤,竟然少了一蒸,失败!”
“这柿饼竟用本地所产的柿子,不用陕西富平的,口感塞牙,失败!”
“桂花莲子羹......呕!”
中年乞丐闻了闻,突然干呕了一声。旋即大骂道:“他奶奶的!这帮秃驴,老叫花不过就是吃你两口,怎地还往里面溺尿?怪不得颜色跟上火一样!”
骂到这里,乞丐突然眼珠一转,拿着这碗加了料的莲子羹,朝着其他碗里面也一一倒进去了些:“哈哈,让你们也尝尝!”
“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传来,中年叫花闻声一惊,仰头看去。
只见一个斗笠客在横梁上,正捧腹大笑。
面目看不清楚,只知此人极为魁伟,望之不凡。
中年乞丐正是那“九指神丐”洪七公,只见他面色一沉,大声叫道:“小子,你在上面看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就是自你捧着这‘尿花莲子羹’在闻的时候,我就看啦!”燕奔笑嘻嘻道。
“啊呀!”洪七公掩面大叫,“不好,全都被你小子看到了!老叫花没脸见人了!”
“欸~!”燕奔盘坐在衡量上,一手撑着颌,笑呵呵道,“七公不偷金不偷银,不过偷些吃食,还能边吃边点评,不俗,不俗!”
“哈哈!”洪七公闻言大笑道,“小子,你还真了解老叫花,我平素不爱金银绸缎,就唯独戒不掉这吃食!素闻禅院素斋出名,就前来尝一尝,可哪想这帮秃驴给我吃粗茶淡饭,自己却躲起来吃玉馔珍馐。”
说着,他一拍肚皮,大叫道:“老子他娘的忍不了!自己就来吃啦!说我偷也好,盗也罢,总之,已经到了老叫花的肚皮里啦!”
“有趣!”燕奔笑了笑,“七公何止是贼?在我看来,柿饼,人参汤,香菇百花酿豆腐,玉糁羹,叶钵罗汉斋,还有那桂花莲子羹......”
洪七公闻言连忙摆手大叫道:“别提桂花莲子羹!有味儿!”
“哈哈哈!”燕奔哈哈大笑,“七公,所谓盗亦有道,你这这偷儿专偷此类珍贵茶点,足见于饮食一道鉴赏甚精,乃是一位雅贼。”
“雅贼?”洪七公浓眉轩举,觉得稀奇。
“不错!”燕奔笑了笑,“说是雅贼,其实也是一位爱挑嘴的老乞丐!”
“好好好!”洪七公抚掌大笑,“老叫花就是一个爱挑嘴的老乞丐,改不了,改不了!”
话未落音,却听老叫花猛然道:“小子,你在上面半天,还蒙着面,老子仰地脖子都快折断了!”
说着,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上推去,正是那“亢龙有悔”!
“给我下来,让老叫花看看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