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道长,你到底是人是鬼?”
谢广之说完这句话,面上骤现死气,委顿在地上。
燕奔见此,忙纵身上前,出掌按在其心口,微一凝神,虚探其势。
却见他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这老头,毒素都快侵入心脉了,还兀自强撑!”
谢广之显然中毒已深,声音低弱道:“道长小心!那毒是西域毒宗的‘蛇粼粼’,不能用掌力吸除!”
燕奔陡觉掌心异样,眉头一皱,慨然道:“如此烈性之毒,倒是罕见!”
说罢,收掌向地面虚击。他运转神功,那毒虽入其掌,却不能沿臂上行。猛地将毒质包裹在内,化作一道绿气逸出体外。
燕奔异状既消,左掌上内力涌出,透入谢广之背心。老头猛觉一股狂流奔涌而入,其势滚滚滔滔,直如江河泛溢。
他本身功力已是极深,这些时日运功降毒不停,真气护在心间,始终凝聚不散。
但此股狂流甫一透入,恰似洪波溃堤,竟将真气霎时包笼,齐向百脉冲腾。
他中毒已深,此时劲流涤荡全身,犹如疾风迅扫,毒质再也藏躲不过,尽向膻中穴冲来。
燕奔右掌轻吸,随即虚拍地面,绿气徐徐飘出,纳入地面倏忽不见。
过了一阵,只见谢广之吐出一口浊气,微睁双目道:“道长辛苦了。”
他于对方吸毒之际,已知此人内力之强,世所罕见。
低下头来,猝见石地斑纹如刻,最凹处竟深达寸许,不禁大是惶然:“这哪是世所罕见?这分明就是重阳真人在世!”
燕奔大袖连挥,驱散邪毒,问道:“老前辈觉得怎样?”
谢广之回过心神,抱拳道:“老朽已无大碍。多谢燕道长了。”
燕奔见他气机恢复,心知其已好转,就带着他来到庆元府城内,寻了个茶厮坐下喝茶。
待坐下,就向谢广之询问方才之事。
谢广之哀叹连连,对燕奔和盘托出。
原来自翠薇谷一战之后,洪七公闭关疗伤,西毒和燕奔绝迹江湖。
独有“铁掌水上漂”裘千仞跑回了铁掌峰。
至此,裘千仞名声大噪,在荆楚武林称王称霸,横行无忌。
却也惹恼了洪七公,当即破关而出,找他晦气。
二人在铁掌峰上拼掌上百招,终是洪七公更胜一筹,将他打翻在地,飘然而去。
裘千仞经此大败,更是心中忿恨至极。
故而十余年来隐居在铁掌峰下闭门苦练,有心要报仇雪恨。
三年前,裘千仞终于神功大成。
他出关之后,就拿与铁掌帮冲突不断的衡山派开刀。
一对无双铁掌,打得威震天南的衡山派众武师死伤枕藉,衡山派就此一蹶不振,不能再在武林中占一席地。
谢广之长叹一声,面色郁郁道:“我衡山掌门在此一役被当场打杀,老朽只能带着几十名弟子如丧家之犬一般流窜江湖,却终在这姚江岸边,死伤殆尽。”
青衣老头举着茶杯,缓缓倒在地上:“衡山派,恐怕就要在此除名了!”
“欸~!”
燕奔大手一摆,大声道:“老前辈为何如此丧气,你如今地失人存,为何没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岂不闻:‘万物一而立,再而反,三而如初?’一切俱是在挫折反复中,步步向前。”
大汉看着眼神发亮,若有所思的谢广之,笑道:“老前辈,你看!”说着,指了指对面那个变戏法的小年轻,“这小子手指灵活,身子骨矫健有力,明明就是练衡山剑法的好苗子嘛!”
谢广之顺着燕奔手指的方向看去,越看那个少年,越觉得喜欢。
燕奔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一饮一啄,皆是天理。燕某就看这小子神清气正,身处泥潭而不染,身无分文而不偷,可不正是你衡山最好的弟子吗?”
“啊呀!多谢燕大侠开导,老朽感激不尽!”谢广之长鞠一躬,感激不尽。
“何须多礼?”燕奔将老头扶起来,笑着说:“好好培养这孩子,未来承前启下,可担大任!”
谢广之感激不尽,正要过去,突地转身,对着燕奔道:“燕大侠,老朽却要提醒您一下。”
“哦?何事?”
“老朽所中的剧毒,乃是金国西域毒宗的独门秘药,至于这西域毒宗,其宗主‘西域妖僧’达尔班,乃是极为恐怖的大高手,。”
谢广之面色凝重道:“最为关键的是,西域毒宗乃是鞑子六王爷完颜洪烈的麾下,此次铁掌帮为毒害于我,竟能用出毒宗秘药,想必早已与鞑子暗通款曲!”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甚至,老朽认为,史弥远早就与那完颜洪烈里应外合,吃里扒外,陷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燕奔默默的听着,沉吟片刻,抱拳道:“燕某多谢老前辈提点!”
谢广之想了想,又道:“至于上官烈带着铁掌帮之人来此,想必是为了阿育王寺而来!”
“阿育王寺?”燕奔疑惑道。
谢广之看那百戏少年还未离开,便跟燕奔细细说明了前因后果。
原来铁掌帮到此,是帮史弥远找死后的墓地。但说是找墓地,其实更多还是把阿育王寺给兼并了。
如今南宋由于疆土日促,不得不向本拥有赋税豁免权的寺院征税。
但对两种寺庙法外开恩:一种是皇帝敕建的皇家丛林,一种就是大臣用作阴宅的坟寺。
史弥远大奸大恶,岂会放过如此肥肉?
他深知养肥再杀的道理,先撺掇宋宁宗仿天竺五精舍,评定天下名山,定出“五山十刹”的大寺名额,然后一口气侵夺了六七座名寺做自己的功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