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刚过,夜里下了场雨,庆元府涤瑕荡垢,清清爽爽。
清晓的江头,白雾濛濛,是江南天气。
一叶乌篷船缓缓在姚江上穿行,两旁峰峦特起,八面嵯峨。
姚江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鱼跃鹭栖,风光旖旎。
忽听不远处歌声响起,一青衣秀才喉清韵雅,嘹然唱道:“江南江北望烟波,入夜行人相应歌。桃叶传情竹枝怨,水流无限月明多。”
其声高亢悦耳,在群山间回荡不绝。一曲歌罢,行舟的游人们都笑了起来,似对此诗十分熟稔。
此时红轮将升,满天祥云瑞彩,正是绝好天气。那歌声与晨景相互映衬,愈显得南面四明山高缈莫测,如虚似幻。
燕奔一袭黑袍,端坐在在船头。
任凭江上清风,船头水雾迎面而来,兀自老神在在,方眺见秀峰耸翠,入目神飞。
他身后,则是立着一匹神骏的黄骠马,骨骼粗大,较之寻常野马高出一头,鬃毛奇长,几乎盖住马首。
身后摇橹的老船夫笑道:“大侠好神骏的坐骑!老朽行船多年,这样的马却是头回见,简直可称马王!”
燕奔还未答话,那黄骠马就好像十分得意一般,打了个响鼻,随后迎风长嘶一声,声音十分悠长。
大汉哈哈一笑,从褡裢里掏出个苹果扔给黄骠马。
那马儿张口接了,口中嚼啊嚼,打着响鼻,马眼竟然眯起,看来很是享受。
“哎呦,这马可真不同凡响!”老船夫竖了个大拇指,面带惊讶,“简直跟成精了一样!”
“欸~”燕奔摆了摆手,“哪是成精,不过是个惫懒的货罢了。”
老船夫哈哈一笑,接着问道:“大侠,老朽看您气度轩昂,实在是平生仅见,不知您去往何处呀?”
燕奔看着大日之下,江水浩荡远去,江面如撒碎金,波光如练,澄空万里。
他心中畅美,随口说道:“许久未履江湖,有些生分,如今起了兴致,随意逛逛罢了。”
正当此时,大汉浓眉忽地一皱。
忽觉远方地皮震动,接着听得蹄声,举目遥观,只见十余骑飞奔而来。
须臾间,一队人骑马逼近江岸,借着初露晨曦,只见为首之人,是个负着剑的青衣老头,苍髯古貌,身形佝偻瘦削。
虽然他面色惨白,嘴唇乌黑,但是眼神顾盼之间凌厉明亮,显然内功不俗。
老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身穿青衣的剑客,一群人来到江边,停了下来。
有人大叫道:“师祖,前面没有船了!”
燕奔看着这群人所持长剑,觉得熟悉非常。运转“目明式”细细观瞧,心中恍然:“这不是衡山派制式长剑吗?”
继而疑问:“这群衡山剑客为何来到江南,还如此狼狈?”
只见那个青衣老头咳嗽一声,嗓音好似空竹:“下马,备战!”
“是,师祖!”衡山剑客齐齐回应,俱都下马抽出长剑来。
就在此时,又听来路马蹄声又响,数十骑士呼啸而来,只见这些人均着蓝布袍,身板魁梧,眉宇间杀气凛然,口中大骂,污言秽语不断。
这些人瞧见了衡山众人被江水拦住了去路,登时欢呼,一阵风似的冲到近前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老不死的!今天就是你‘云水潇湘’谢广之的死期!”为首大汉猛地大喝一声,“小的们,今天咱们铁掌帮就彻底灭了衡山派!”
话未落音,就见这个大汉从马上扑了上来,呼的一掌拍向谢广之。
谢广之顿觉劲风飒飒,裹着热浪滚滚而来,忙挥掌一格,只觉耳鸣眼花,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
却听大汉哈哈狂笑道:“老东西,你名头大得很,武功却一塌糊涂!”
话未落音,只见他铁掌劲力一吐。
谢广之只觉热风扑面,肌肤如遭火炙,一股霸道炙热的掌力侵入经脉,顿时承受不住,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只听砰的一声,被打飞出去,撞倒了几个衡山弟子。
就在此时,大汉身后铁掌帮弟子纷纷跳下马来,抽出怀中刀剑,朝着衡山弟子杀去。
“啊!”
“哎呀!”
本来就是人多欺负人少,甫一接触,就听惨叫声起,已有五六个衡山弟子被砍翻在地,鲜血登时染满岸边。
大汉更是厉害,喝一声一掌拍死一人,待喝到第五声,一众衡山弟子尽被打死。
谢广之看到弟子尽殁,不禁目眦欲裂,悲声大喝道:“住手!”
“上官烈!当年你们灭我衡山传承。如今更是使用下作手段,下毒于我,你们如此心狠手辣,就不怕江湖同道群起而攻吗!”
“哈哈哈!”上官烈猖狂大笑道:“老小子,我告诉你,俺们铁掌帮来庆元府,乃是为史丞相办事!追杀你们也只是附带的,别他妈给自己脸上贴金!”
“至于江湖同道群起而攻?”上官烈不屑一笑,“我裘帮主乃是天下第一掌,名震江湖!这江南武林一群怂包卵蛋,有何惧之?”
谢广之冷笑一声道:“上官烈,裘千仞这个大奸贼安敢妄称天下第一掌?不提洪老帮主的降龙掌,单就是十五年前的燕云神掌,尔等又岂可望其项背!”
“云水潇湘”谢广之是亲历过翠薇谷之战的,亲眼看到当年那个小道长纵横捭阖的神威。故而对于他的自吹自擂,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