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燕奔举起酒坛,大笑豪饮。
“燕先生,有毒啊!”
张松溪见状不禁伸手欲要阻拦,却看见燕奔伸手轻抚撞向自己的肘尖。
松溪当即屈指如勾,以跌拿为法,寻穴击要为用,或两指戮点,或拇指翘按,或斫拍,发力又怪又巧,令人防不胜防。
原来这几日张松溪得燕奔传法,于“术”之一道已然抵近极高境界,反推擒拿技法,独创出一套前所未有的卸骨之术,其要旨全在随人而动,乘便制敌。
燕奔见之大为赞扬,称其为见所未见之绝技,几乎重现前朝“大弃子擒拿手”的风采。
张松溪就是见燕奔使力凶猛,胛骨处骨缝大开,故而屈指上抬,若是搭上手臂,受此外力一托,燕奔一条臂膀就要被卸了下来。
他也好夺了酒坛,免得先生真的喝了毒酒。
就在手指搭上之际,只听咔哒一声,燕奔手臂被借力带脱骨节。
张松溪面露喜色,就要夺走那坛酒!
这喜色,其中有救得燕奔性命之喜。
更多的,则是面对高山,自己终于有所作为的狂喜!
“松溪兄,喝酒而已,不必拆了我吃饭的家伙吧!”
却听燕奔轻轻笑了笑,一抖牵动臂上筋肉,竟生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肘尖处嗒地一响,居然回复原位!
松溪处处料敌机先,却料不到他臂骨脱臼,会自行复位,更在这一抖之下,产生一股莫大的巨力。
顿时张松溪手指被弹开,连人带凳向后滑行一丈之远!
燕奔手腕微抖,手中酒坛滴溜溜地就上了天。那酒坛子空中转动不止,渐渐地坛子直如飞烟迅逝,只留下一团晶莹剔透的酒液。
随后只见燕奔嘬口一吸,空气陡然一炽,酒液便化作半空细雾氤氲,缓缓入了其口,徒留一股清冽的酒香,沁人心脾。
松溪见魁首一吸之下,毒酒眨眼间化成水气,不由得赞叹其功力源深似海。
燕奔眯着眼品味了品味,随后打了个响指:“出来吧。”
只听哐当声响,店掌柜竟摇摇晃晃地从柜面里钻了出来,一张老脸上布满汗珠,捂着胸口,双目赤红道:“魁首神乎其技,小的自愧不如,还请魁首解了小的身上的诅咒,让小的喘口气!”
燕奔嘿嘿笑道:“你自愧不如?你也配与燕某相比较?”
说着,打了个响指,那店掌柜登时长舒一口气,面色瞬间好了许多。
张松溪见状,惊异道:“难不成这就是‘舍心式’?”
“小道尔。”
燕奔笑道:“这一式真正的法子,是用在自身,以求‘此心不动,随机而动’。若只是害人性命,用在他人身上,到底失了神髓!”
“店家!”燕奔转头斜睨他一眼,语气冰冷,“你功夫稀松,下毒的本领倒是不错,将毒药下在酒水里,无色无味,令人极难察觉,这是什么毒?倒是有趣!”
店掌柜不答,只是离着近了,“嗤”的一声,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剔骨尖刀,恶狠狠的向燕奔胸口插去。
但尖刀还未近身,便听咔嚓一声,一道电弧闪过,将他的刀打成了两截。
“你身怀武功,却还表现的瞻前顾后,想来是要减少我的防备心对,好使我只忽视所喝酒水。”
“不过,”燕奔咂摸咂摸嘴,啧啧有声,“这不是毒药,更像是一种迷药,只是药性很烈,一发作便全身筋骨酸软,数日后虽行动如常,内力半点发挥不出。毒药和解药表面无异,若中毒者再服毒药则气绝身亡。”
“这应该就是十香软筋散吧?”
张松溪见到燕奔五指倏地箕张,五道烟雾蓬勃而出,激越射向那店掌柜。
他修炼过奔岳六式,自然就知道这是“涡旋劲”的运用。
旨在将自身臂上经络随意通闭,以数十股力道将毒质包裹在内,齐涌指尖,倏然逸出体外。
这等招式,劲力运用之奇,直令松溪大开眼界,好似打开了一道大门,令其对卸骨之术有更多巧思妙想。
只听“噗呲”的一声响,店掌柜脖子血花迸现。
倒退几步,倚在一个酒桌之上,嘴里“嗬嗬”有声,头上汗珠直冒,眼中有恐惧亦有不解,但已经说不出话来。
燕奔叹道:“你是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拷问你,反而直接杀了你?”
店掌柜费力地点了点头。
“你真笨啊,”魁首苦笑道,“我既然知道十香软筋散了,难道我就不知道这毒药是谁的吗?除了汝阳王谁还有十香软筋散呢?”
店掌柜闻言,不甘地瞪大了双眼,登时气绝。
“啊?鞑子也来了?”张松溪腾地站起身来,“难不成,无忌失踪,六大派围堵光明顶,都和鞑子在背后有关?”
“松溪兄果真思维如电,智谋不凡!”燕奔竖了个大拇指,“我就是来看看,这个鞑子他们到底卖的什么药。”
“至于无忌,我观他的面相,头方顶高,五岳隆满,虎态龙形,威惊百兽。更是换命日角插天,神气如日月之明,成就极贵旺之相。”燕奔看着远处的斜阳,略显复杂,“或者换种说法,他已成龙相,天地怎可能让他死?”
张松溪好似听闻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顿时惊呆了,半响才苦笑着拱了拱手道:“燕先生,松溪得闻天机,心胆俱丧!如今却是难以跟随您了,松溪这便去师兄那边与他们会合,咱们光明顶见!”
燕奔哈哈一笑,送他到了酒肆门外,二人抱拳一礼,就此分别。
魁首侧耳聆听几里外的声音,眉头一轩,转身跨马而上,銮铃声响,疾如风卷驱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