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奔出了酒肆,一路向前。
越过积石山,河水更见细小,人畜已能徒步涉过,情知距源头不远,抵达一座大山之下时,只见山脊冰川覆盖,雪白刺眼。
翻过一面岩壁,汩汩细泉从山顶泻下,汇聚成溪,溪水裹挟无数碎冰,撞击之音高低起伏,若合符节。
正走之间,忽听得马蹄自西而来。奔腾之声甚急,伴随呼喝叫骂声。
燕奔回首张望,只见共有十余骑马,乘者均穿白袍,袍上绣着一个红色火焰。
就在此时,叫骂声越发大了起来,只见那些白袍客张弓搭箭,嗖嗖几箭激射燕奔面门。
燕奔伫马不动,冷冷看着他们,地面倏地显出来一个圆圈,外深内浅,激荡的黄沙向外扩散。
迎面射来的箭矢就好似碰到了铜墙铁壁,又好似碰到了滚动的圆球,登时旋转一圈,忽又纷纷反射回来。
白袍客纷纷中箭,惨叫连连,哀叫悲号,此起彼伏。
燕奔探手抓起一只箭,迎着夕阳眯眼看了看,这箭杆上带着倒刺,正是狼牙箭中的一种,此箭射人最为厉害,中箭之后,难以拔出,极为阴毒。
就在此时,又有个身穿黄袍的矮胖汉子,带着几个白袍道人,手持双刀骑马而来。
他们袍上各绣红色火焰,想来都是明教中人。
眨眼的功夫,一帮人已经来到燕奔面前,为首的那个黄袍矮胖子拱手道:“在下厚土旗掌旗使,颜垣!见过阁下。”
“不过,阁下好高明的功夫,好狠辣的手段!”
旁边白衣道人忍不住喝道:“小子,你是哪家子弟?竟敢来光明顶作祟!”
燕奔手指略一用力,咔嚓折断狼牙箭,沉声问道:“我不过是行路之人,没招谁没惹谁,为何拿箭射我?”
“你说你是行路人?”白衣道人大声说,“此地早已戒备森严,乃是我明教和六大派的战场,你若真是行路人,老子把箭矢吃了!”
“哈哈哈!”
燕奔大笑一声道:“你倒是牙尖嘴利,只是,某家确实是要行路,不过却是要去光明顶而已!”
“果然没错!”白衣道人目涌怒色,“你来此地就是要图谋不轨,看你雄豪激昂,想来必是豪侠之辈。却没想到也是前来打秋风之徒!”
说着,众人“刷刷刷”全都抽出兵刃。
“慢着!”
颜垣似乎想到了什么,突地伸手一摆,大声道:“阁下,此地如今龙蛇混杂,我等守土之责,故而冒犯与您!你既然已经杀了射箭几人,想必仇也报了,气也消了,只肖你打马回头,此间梁子自然就一笔勾销!”
颜垣心知面前之人武功高不可测,但却不知江湖有这么一号人物,由此可见绝不是中原各派子弟中人。
如今各派围攻总坛,若是再招惹了这么一个大高手,恐怕就是阳教主回来,也难以抵挡!这样一来,我等的罪过可就大了。
想到此处,当即翻身下马,拱手道:“险些伤了阁下,是我御下不严,其罪在我!颜某此次若是得活,只求异日与阁下江湖相遇,痛饮一杯!”
燕奔见颜垣如此低声下气,倒也不好发作。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对于颜垣的心思一清二楚,却也欣赏其能屈能伸,故而摆了摆手。
“罢了,你们去吧”
颜垣大喜,忙对燕奔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颜垣感激不尽!”
就在此时,他突地看见燕奔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心里一突突!
他连忙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眼前大汉。
神骏黄骠马,大氅身上披,手带玉扳指,豪气无人及。
是那个人!
颜垣原本智珠在握的神情陡然惨变,只觉得腿脚发软,登时瘫在地上。
他身后白袍道士不明所以,顿时大声鼓噪,以为燕奔对他下了毒。
颜垣脸一沉,回头大骂道:“你们还不滚下马来?咱们今天遇到神仙了,赶快参见魁首!”
身后的诸多汉子被他一吼,尽数安静下来。
一齐将目光看向燕奔,却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脸越白。
呼啦啦,全都连滚带爬地下了马,一齐对着燕奔叩首。
“明教五行旗分部后土旗拜见魁首!”
“起来吧。”
燕奔也不为难他们,对颜垣说道:“如今蒙元气数已尽,合该光复中华,你们不思杀鞑子、复汉冠,反而与同族自相残杀。做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明教都是这么行事么?”
颜垣本来被吓得面色苍白,可闻听燕奔此言,顿时一抹红晕出现在脸颊。
“魁首此言差矣!”
他再也忍耐不住,当即大声辩解道:“非是我明教与中原各派自相残杀,而是中原各派主动挑起事端,意欲灭我圣火,事关教派存亡,我等又岂能束手待毙?”
“我圣教一直都是与鞑子作对,着力回复山河之举,一向不曾懈怠。虽然也有不肖之徒。但毕竟只是少数,如今他们编了个武当张少侠在光明顶失踪的由头,便齐攻我圣教总坛,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是我们做亲者痛仇者快是事情,而是身处险境,不得不自保罢了!”
“你们不知道,那个张少侠就是我徒弟吗?如今他在明教的地界生死不明,又该给我个什么说法呢?”
“啊?!”
“什么?”
颜垣与身后众人顿时面色惨白,可他还是强自忍住胆寒,回道:“魁首,您乃是神仙般的人物,为了咱黎民百姓才下了凡。我们明教也是为了驱逐鞑虏,光复中原。说一千道一万,我们都是把您当做神仙,极为的崇拜您!怎么可能去害了您的弟子?”
“再说了,张少侠是何等人物?乃是您的弟子,鹰王孙子,张真人的徒孙......就是给我们狗脑子,熊罴心,豹子胆,也不敢害他啊!”
“哈哈哈哈!好个雄辩之才!”燕奔对其越发欣赏,抚掌笑道:“明教果然能人志士众多,一个掌旗使就有如此急智,未来当逐鹿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