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首!”
这两个字又轻又细,落入耳里,却如惊雷霹雳,震得在场众人张口结舌。
“阁下!”脱脱拱手作揖,嗓音发抖,“虽素昧蒙面,心中却神交已久,如今得见当面,当真神威如狱。”
燕奔一言不发,掉头看向顺帝。
顺帝全然醒了,双眼圆睁,喃喃说道:“我在做梦么?”
“对于中原民众来说,这百年才真如噩梦一般。”燕奔冷冷说道,“不过如今,梦也该醒了。”
顺帝顿时大怒,却被燕奔一个眼神所摄,又昏了过去。
座下文武晃过神来,呼喝怒骂之声不绝,“大胆贼子,竟敢冲撞王驾,还不叩头谢罪!不然小心诛你九族!”
有清癯文士软言道:“魁首勿要鲁莽,如今我们皆是大元子民,伤君便是伤父,你难不成要做那无父无君,弃国弃家之徒?”
又有官员哭道:“壮士若是求财,天下财富都可以送都可以送与壮士,只求勿要伤了皇上!”
“魁首之勇远超项王、飞虎,如今大争之世,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何不效仿吕文焕将军,弃暗投明,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
燕奔俯视着脱脱,耳边只当这些人示之以威、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许之于官的话,如放屁。
觉得他们吵了,当即大氅一挥,一股强风登时将这些文武官员吹出了大明殿,纷纷啪叽摔在殿外台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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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是不是安静了?”
燕奔忽道:“有人死了,自然就有人哭,有人一哭,就要说说心里话。”
脱脱看着眼前无法无天的大汉,额头上的冷汗刷的冒了出来。
他作为丞相多年,见惯了骄兵悍将,文臣诡谲,甚至绝顶高手也见了不少。
可是他们和魁首相比,就如浮游对比青天,浮游要遵循天下间的规则,这样才能在恩赐下活着。
但是青天不一样,超脱世间,高于规则,乃至若是兴趣所至,可以制定规则。
而他,就是青天。
“蒙元已得天下百年,早已和中原汉族渐渐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脱脱挺直腰杆,朗声说道:“四夷宾服万邦来朝,若能施行改革,只手挽天倾,自是青史留名!魁首又何必再造杀孽,徒留大魔之名于人间?”
“哈哈哈!”
燕奔仰头长笑,昂首道:“你看的是民族之论,燕某看的却是气数之变!天道昭彰,汝等断我神州百年气运,罪业深重。尔今气数移异,由南至北。是以扫清百年余毒,自然优势在我!”
大汉刷地一展大氅,双眼陡张,目光如有形质,秋水古剑,破匣而出。
“如今,我就打碎了你们的光环,将你们这些狗鞑子打落云霄!就算被世人误解,留恶名于史书又如何?岂不闻射王中肩乎!”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燕奔引吭喝喊,好似一条狂龙,直入云霄,喧声震天。
脱脱只觉一股掀天揭地的浩然之气扑面而来,浩浩汤汤,好似天地一般的巨轮朝他碾过。
只一瞬间,他就汗出如浆,耳边巨响犹如洪钟大吕。
他不禁心生绝望,只因为他心里明白,燕奔孤身一人刺王杀驾,其影响之恶劣,远甚于郑庄公箭射周天子!
若是处理不好,那就真的是龙蛇起陆,衮衮诸公死无葬身之地之时!
为今之计,只有先杀了此人!唯有此人的人头,才能暂时镇住朝堂和江湖的有心之辈!
“恶贼,休要妖言惑众!且看我来杀你!”
脱脱凌空一掌,便堪堪按到了燕奔的顶门。
掌势飘逸无比,但刚猛无俦的掌风却有如风行水上,四散流溢,早将燕奔退路尽数封死。
燕奔则全不理会当胸撞来的掌力,另一掌跟着挥起,向脱脱面门打来。
这一掌激如风飙,怒似雷霆,一掌甫出,黑云藏雷火,轰隆作响,异象大作。
铛的一声,有若铜锣钹响,刺耳之至。
顺帝被震醒了,忙掩住耳孔大声尖叫。
只见脱脱被打飞数丈,撞在金柱上,咔嚓一声,木屑乱飞,凹陷个人形坑洞,将他嵌在里面!
“燕云神掌!这是燕云神掌!你,你怎么会百年前的惊世神技!”脱脱喷出一口血,惊恐大叫道。
他突然想起了师祖八思巴留下一句话。
“魁首就是大魔,大魔就是魁首!”
想到这里,他从柱中奋力一跃,啪叽摔在地上,兀自倔强地抬起头,盯着燕奔,口中念道。
“魁首就是大魔,大魔就是魁首!也就是说,魁首就是如今的大魔,大魔就是曾经的魁首!”
“你就是百年前的那个人!”
燕奔歪着头看着脱脱,此人脏腑尽碎,血淤其间,落地后也不喷出,怕是撑不久了。
只是他说的百年前的大魔,这句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燕某人自认爱护亲朋好友,心系苍生百姓,最是见不得怙恶不悛之行。
说他是豪侠心性绝对不为过,可综合欧阳克的绢帛,还有脱脱所言,自己怎么会变成他们口中的“大魔”?
“他娘的,你给我好好说说,老子在百年前怎地了?”燕奔勃然大怒,上前就要询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