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往前急追,右臂虽然暂时失去了知觉,像一段挂在他肩膀下面的死肉,但左手还能动。
他左手五指微张,如柳叶般甩出,准确地缠住宫奇的一侧肩膀,指节如钩嵌入皮肉和骨骼之间的缝隙里,然后反向发力。
一瞬间,宫奇的整条左臂被拧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形状。
“咔嚓……嘎吱——”
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骨头错位的脆响和筋腱撕裂的滞涩声同时响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宫奇的左肘关节先是被拽脱了臼,然后小臂在大臂的带动下被旋了一圈,尺骨和桡骨之间的韧带像拧紧的麻绳。
宫奇额头上瞬间浮了一层冷汗,他不管不顾,右拳反捶正砸在瘦子的心窝上。
瘦子被这一拳打得闷咳了一声,咳出来的血呈暗褐色,混着绿色的毒液斑点,喷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瘦子手上力道不由一松。
宫奇从瘦子的钳制中滑脱出来,他的脊柱以一个近乎反曲的弧度往后弯折,上身和下身之间的夹角小于九十度。
他朝后踉跄两步,左脚跟腱碎裂的创口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左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垂在身侧,从肘关节以下,整条小臂呈螺旋状扭曲。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臂,眼睛始终锁在瘦子身上。
同时,他的身子朝后仰倒,腰肢发力,贴着地面朝后滑去。
“你废了我一只脚!”
宫奇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贴地滑行时摩擦出沙沙噪音,
“可蛇本来就不靠腿走路,倒是你,这一通下来,毒血入体,应该再跑不动了吧。”
瘦子果然没有立刻再追,他屏住呼吸,左手指尖在胸口的几处要穴连点,指节落处皮肤凹陷,是用外力强行压迫血管和经络来延缓毒血的扩散。
可他点穴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指甲下面的颜色由暗绿向青黑过渡,毒素正在攻入末梢循环。
他口中吐出一口毒血,比刚才更稠更绿,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声,竟在碎石灰尘里蚀出几个小坑。
瘦子双眼死死盯着宫奇,血丝爬满了巩膜,眼眶周围的皮肤被毒素浸成了灰绿色,看起来极为骇人。
宫奇落井下石,笑得贼开心:
“你看起来撑不过半分钟了,你的人头是我的了,哈哈哈——”
瘦子眉心紧蹙,忽然怒极反笑,嘴角扯动了一下,牵动喉下的伤口又渗出一缕血:
“没想到啊,我今天居然会阴沟里翻船?”
他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
“可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耗死我?你也太天真了。”
瘦子又眺了眼远处的车队,始终没见自家三哥从车里出来,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他不再犹豫,一边狞笑,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表面粗糙不平,像是手工搓出来的泥丸,一看就是三无产品。
宫奇的瞳孔猛然一缩,他不认识那是啥药,隔着空气都能嗅到一股辛辣的臭味,显然副作用应该很可怕。
可副作用再可怕,他也不想让对方嗑药。
他这辈子最烦打不过就开挂的,其次烦打不过就畸变的,最后最烦打不过就嗑药的。
以上前两种其实都不常见,至少在遇到小师弟前,他没怎么见识过,而且前两种虽然不道德,但至少不违法。
第三种就比较常见且恶心了,最关键打不过就嗑药的人,嗑的药多半也是三无禁药,严重违法!
宫奇脸色数变,想要冲上去阻止对方嗑药。
他可没兴趣跟BOSS打二阶段。
可他已然来不及了。
“你逃啊,继续逃远点啊!呵呵,咳咳咳”
瘦子把药丸举到嘴边,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泛着乌青,
“你放心,我就算嗑完药死在这里,我也会一定会在死前带走你这条卑鄙阴险的毒蛇。”
悄无声息间,一根透明的丝线钻射而至,轻轻一卷一收,时机卡得刚刚好,正好就是瘦子嘴巴咬合的瞬间。
瘦子上下臼齿撞在一起,发出干涩的轻响。
他的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唾液和空气被一并推入食管,顺着烧灼未消的管壁滑下。
他皱了皱眉,舌尖在口腔里扫了一圈,从嘴里吐出一口烂肉混着毒血的混合物落在手心里。
是被毒液腐坏了之后他从舌面上刮下来的死皮和血块,暗绿色的粘稠液体里裹着几片灰白色的黏膜组织。
他的舌尖发麻,味蕾已经被毒液灼伤了大半,所以第一口咬下去时,他根本没品出嘴里吃下的是什么。
接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吃空气。
“不是!我药丸呢?”
瘦子声音含混不清,脑子有片刻的宕机。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眼珠转动异常滞涩,像是眼球和眼眶之间隔了一层胶水。
显然,毒素已经深深入脑,他的意识和反应都开始有亿点点延迟了。
然后,他似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猛然扭头朝四周看去。
他的目光穿过两截车体残骸之间的缝隙,看向站在原地的宫奇。
后者戴着染血的白面具,嘴角碎了一截,露出薄薄的嘴唇,没有说话,一副很是无辜的样子。
瘦子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的视神经终于在延迟中拼出了一道重叠的轮廓——宫奇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身形削瘦,几乎与宫奇等高,两人贴得极近,像一幅画被复印了两层,底影重叠。
瘦子呼吸一窒:“又一个?!……什么时候出现的?”
来人终于从宫奇身后侧步走出,果然体型极为相似,也同样戴着副白面具,正双手轻轻合在胸前在鼓掌,发出“啪啪啪”的清脆声。
“一场精彩的厮杀,令人叹为观止!”
隔着同样白色的面具,来人发出淡淡的赞叹。
和宫奇那种阴森森的戏谑、令人不舒服的声音不同,这个赞叹声很冰冷,但也很认真,没有一点点嘲讽的意思。
好像就是个观众,在认真地点评他们的浴血厮杀。
只见他左手和右手交叠在一起,一边轻轻拍手,指尖上仿佛有一缕丝线随之甩动,丝线的另一端正卷着一粒不起眼的小黑点。
其实,若不是那粒小黑点在随手甩动,瘦子甚至都未发现对方手指间缠绕着一条丝线。
而那小黑点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暗光,可不就是瘦子刚刚捏在手里的药丸吗?
“又来一个白面具?”瘦子心脏坠沉入谷底。
来就来吧,还抢走了他“二阶段”的药,这就有点不当人了。
他嘶哑着声音问道:
“你又是谁?”
新来的白面具自然是陈芽,他没有回答瘦子的问题,而是自说自话道:
“虽然,你们打的很精彩,我不该插手。
但是你忽然嗑药就过分了,属于是严重影响战斗平衡了,这样不公平。”
瘦子满脑门都是问号,对方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就有点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