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骑兵下马列阵,抬着临时赶制的云梯冲向城墙。
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劈头盖脸地砸下去,热油金汁从城垛之间倾倒下来,契丹士兵的惨叫混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在冬日的寒风中散开。
就在萧翰下令第二轮攻城的时候,西面的官道上突然卷起了一片烟尘。
萧翰的斥候快马回报:“启禀将军!明军到了!”
“老子看到了!”萧翰脸色一沉,毕竟此时如果被明军从侧翼冲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随即,萧翰抱有的侥幸心理彻底是死了,同样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任务多半会没戏了,于是当机立断下令停止攻城,全军掉头列阵迎战。
就在契丹军正在从攻城阵型转向野战阵型、队形还带着混乱的那一刻,洛阳城的北门忽然大开。
吊桥轰然落下,安彦威一马当先,率领城中骑兵从城门中涌出,如同一柄从城墙上脱鞘而出的利剑,直插契丹军的侧后方。
安彦威在城楼上看了半天,等的就是这一刻——契丹军被明军吸引、阵型松动的那一刻,他对身边的传令兵只说了一个字。
“杀。”
洛阳出来的大军立马就分成了三路,左翼骑兵、右翼步兵、中路精锐,同时冲出了城门,契丹军正在忙着应付西面的明军,后背突然被捅了一刀,阵型瞬间大乱。
萧翰坐在马上,左右看了一看,西面是张辰的楔形骑兵正在朝他撞过来,背后是安彦威的大军也已经杀到百步之内,而他的五千人还在虎牢关方向牵制,直接被夹心了。
虽然他还在试图收拢队伍组织抵抗,但两面夹击的势头太猛了,前排的契丹骑兵被安彦威的精锐步兵撞翻,中军正在被张辰的骑兵切割,后排的士兵开始往后跑。
张辰的楔形阵撞进契丹军中段的时候,他的方天画戟横扫出去,月牙刃将三个契丹骑兵同时扫落马下。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黑色战马在人群中冲出一条血路,他身后的三千骑兵顺着这条血路涌进去,将契丹军的阵型从中劈开,与安彦威从北面杀出的队伍形成一个严密的夹击态势。
两面合围,契丹军像是被两堵墙从左右同时挤压的瓦罐,挤得越来越窄,越来越碎。
萧翰在阵中左右冲突了三次,每次都被逼回来,他看到自己的队伍正在一片一片地消失,地面上铺满了契丹士兵的尸体,混着战马的残骸和折断的旗帜。
见状,他终于不再犹豫,拨转马头,带着亲兵朝东面的缺口冲去,一路头也不回,萧翰跑得果断,剩余的契丹骑兵也跟着他往东溃退,官道上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马蹄声逐渐远去。
张辰没有追,他勒住战马停在战场上,方天画戟上的血沿着戟杆往下淌,滴在冻硬的土里洇成一圈暗红色的斑。
安彦威策马从北面过来,在离张辰二十步的地方翻身下马,步行走到张辰马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西京留守、河南尹安彦威,见过明国陛下,此番多谢陛下,解我洛阳之围,让我洛阳免遭祸害。”
张辰则哈哈大笑,连忙就下马扶起安彦威。
“哎,老将军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管怎么说……”
突然停住了,张辰看向安彦威道:“老将军,你方才出兵夹击契丹,是替晋国守城,还是替明国打的?”
被突然这么一问,安彦威也没有想到,沉默了一下。
“谁也不是,老夫替洛阳打的,契丹人进了洛阳,不会善待城中的百姓,老夫不想看到那些惨剧发生!”
张辰点了点头,笑道:“老将军是个明白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安彦威脸色几番变换后,竟然主动开口。
“晋国已经没了,石重贵被俘了,朝廷散了,中原乱了,安某守洛阳多年,要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城里的百姓,如今城还在,兵还在,但主人已经不在了,安某想请陛下帮一个忙。”
闪过一丝惊讶,张辰道:“还请老将军直言,但凡张辰能做,朕一定不会有任何的推辞!”
“安某愿意开城归降明国,但有一个条件——洛阳城中的百姓,不能受到兵戈之扰,契丹人走了,但如果明国的兵进城后和契丹人一样抢掠百姓,那安某今日开的城门,明日就会关上。”
看向张辰,安彦威说了一句屁话中的屁话。
张辰听完,拍了拍安彦威的肩膀,道:“你放心,朕从大散关一路打过来,从不劫掠百姓,你开了城,朕派人守住四门,不扰民、不抢掠、不抓夫,另外朕也保证,绝不会卸磨杀驴,会给你们安排好后路!”
安彦威看着他,如今晋国已然是亡了,现在除非他立马投靠契丹做走狗,不然只能投降大明。
毕竟,就这点时间,根本就没有第三种选择!
沉默了很久,安彦威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安彦威,愿降。”
当天傍晚,洛阳城头的旗帜换成了明字旗。
安彦威打开府库,将粮草和军械全部交付张辰的军队接管,同时下令城中守军不得阻拦明国骑兵入城。
赵铁被留下来带着一千骑兵驻守洛阳,协助安彦威守好这座东都,虎牢关方面的守将也在安彦威的劝降信送达之后打开了关门,明字旗插上了虎牢关的城头。
张辰在洛阳城中停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带着剩下的两千骑兵从洛阳东门出发,沿着官道朝汴梁方向奔袭。
毕竟,从洛阳到汴梁有将近四百里的路程,而契丹的主力还在汴梁城中驻扎着,耶律德光手里至少有十几万大军,现在萧翰逃回去了,很快汴梁那边就会知道洛阳沦陷了。
后面大明那边军队进来了,要想不打拉锯战,用最小的损失将契丹赶出去,那就只有打他最擅长的闪电战!
简单来说,就是抢在耶律德光反应过来之前出现在汴梁城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遥望着汴梁的方向,张辰带着两千骑兵日夜兼程,沿途穿过郑州、中牟,一路掠过沿途的县城和村镇,不进城、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