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毋昭裔刚想继续说，旁边的赵季良带着老臣特有的那种缓沉突然开口。
“臣附议。”
看了一眼边光范和毋昭裔的方向，特别是上首的张辰，赵季良缓缓道：“臣知道诸位在想什么，等一等，等契丹人和中原打完了再渔翁得利，但如果中原被打崩了，人口锐减、民生凋敝，这到底是利还是弊？”
赵季良这个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虽然他没有说赞同，但这一大段来，就基本上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明摆着，他赵季良今天这么积极，就是在靠拢张辰，毕竟在官场浸淫了一辈子，他靠的就是察言观色以及想皇帝之想，思皇帝之所思。
毕竟，明面上看，好像皇帝把六个人叫到内政殿里，是在商议着出不出兵，但这只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其实就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他自然要识趣，为君分忧。
赵季良说完之后，殿中安静了片刻。
“可，如今府库确实不佳，今年关中粮食欠收，陛下仁善，又减了七州之地的赋税，新纳的蜀地各州因为新政策，还有增加那么多新军，财政这块，压力确实比较大。”
眉头紧锁，毋昭裔还是摇了摇头，毕竟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出击的好处，但这几年连连征战，光善后以及赏赐就够喝一壶的了，加上张辰又是个好名的，弄了些仁政，这财政是真的捉襟见肘。
这也就是张辰打的都是一些闪电战，不然后勤早就崩了，但就算是这样，张辰去年年末还出关打了一波秋风。
这个时候，边光范也开口了，他是跟着张辰时间最久的文臣，说话向来不绕弯子。
“陛下，毋相说的有道理，契丹人入了汴梁，确实机会难得，但陛下，臣还是要说，大明立国尚短，且这几个月又对内大刀阔斧进行了改革，如今要北伐中原，那后期的人力、物力绝不是之前打蜀地可比的。”
说着，边光范感觉自己的语气好像激昂了些，连忙又降了一个调子道：“统一天下，不光是打赢了就行的，中原各州实际统治，那都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投入，关中、蜀地内部因为几次改革，不知有多少人不满陛下，到时那些人作乱，臣怕首尾难固。”
话落，旁边的张澈也终于是开口道：“是啊，边相说的对，蜀地那主要是因为孟昶的缘故，加上多年没有战乱，大家不想打，可中原完全不同，不说晋国朝廷现在没有了，就是有，耶律德光可不是泥捏的！”
“二叔的意思是？”
看到张澈都冒出来了，张辰立马就看向了他。
顿时感觉压力拉满，但张澈还是硬着头皮道：“契丹全力可拿出二十万铁骑，咱们现在的兵力，不算上新兵，满打满算能拉出去的机动兵力不超过八万，八万打二十万，还是深入中原腹地、远离关中的主场，就算陛下用兵如神，一战打输了，这……”
“殿下这话，某不能赞同，区区契丹胡虏罢了，这几年来，陛下南征北战，百战百胜，试问天下谁人能做到，再者二十万铁骑？吓唬人罢了，我才不信他契丹真能拉出二十精锐！”
冷哼一声，陈九瞪大了眼睛，狠狠朝着张澈剜了一眼。
搞得张澈只能两手一摊，开口道：“我就是这么一说罢了，毕竟能坐收渔翁之利，为什么非要强行出兵，去弄险呢？”
“呵呵，殿下这个问题，赵某可以替您解惑。”
看到陈九还想怼回去，赵季良这个时候，笑眯眯的接过话头，道：“既然诸位一直在算经济账，在算成本，那么大家就一起算算，契丹入主中原，各地是否会臣服？刘知远等人是否还会像石敬瑭时期那般。”
“赵相的意思是？”
摸了摸胡子，边光范脸色微变得看向赵季良这家伙，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想要说什么了。
果然，赵季良笑呵呵的说道：“大家都知道陛下雄才大略，我大明天命昭昭，统一天下是我们所有人的想法，要是坐视中原各州被打崩了，十室九空、饿殍遍野，那么即使我大明渔翁得利，以最小的损失拿下，可后续的投入，会小吗？”
话落，大家瞬间就不吭声了，毕竟赵季良说的也是现实，人晋国这种算正统的，内部都不稳，都要打，更别提契丹了。
到时候，中原打崩了，等大明过去，难不成统治空地不成？
瞬间，殿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辰身上，等着这位雄主给出最后结论。
毕竟，说到底，张辰的意见才是关键，他说打，谁敢说不打，同样的，他要说不打，那大明就半个兵都动不了。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等有等的道理，打有打的道理。”
停顿了一下，张辰扫视了一下众人，继续道：“但朕已经决定了。北伐，明天就开始调兵，五天之内集结完毕，朕亲自带兵出潼关。”
边光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辰的目光又咽了回去，毋昭裔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袖口，而张澈握着茶碗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陛下既然决定了，臣愿随陛下出征。”
赵季良也点了点头，道：“臣留在长安，替陛下稳住后方，粮草调度的事，臣会和边相、毋相一起安排。”
张辰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在潼关的位置上按了一下，然后向东缓缓划过，越过洛阳，越过汴梁，落在黄河以北那片更远的土地上。
“出兵的事，今晚就定下来了。你们各自去准备。赵相留长安负责调度，边相清点军粮，毋相筹措军械，安审琦随朕出征，就这样”
六人齐齐起身，拱手道：“臣等遵旨。”
随后，不过三天的时间，张辰急不可耐地就带着三千骑兵先行出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