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马思艺一早就起来了，给葛思维收拾好书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几本新买的作业本，两支铅笔，一块橡皮。
这些玩意，都是昨晚张辰陪她去小卖部买的，说“既然要上学，总得有个上学的样子”，马思艺想想也是，所以就直接买了。
此时，葛思维站在一边，看着那些崭新的文具，不说话，他比昨晚刚来的时候安静多了，不哭，不闹，当然了，也没喊什么姐姐。
就只是站着，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思艺看了他一眼，心里堵得慌，但也没说什么，她知道这孩子心里不好受，换了谁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不会好受。
可她能怎么办？她也不想这样。
“走吧，”马思艺站起来，拎起书包，开口道：“我送你去学校。”
听到这话，葛思维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像个小尾巴。
学校是马奶奶托人联系的，就在花街边上，走路十五分钟，校长是马奶奶的老熟人，听说了情况，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帮着办好了手续。
一路上，马思艺没说话，葛思维也没说话。
到了校门口，马思艺把书包递给他，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道：“好了，到地方了，进去吧，听老师的话，放学我来接你。”
葛思维接过书包，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
马思艺站起来，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被老师领进去，消失在教学楼里面，而她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对这个弟弟，她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毕竟八年没见过几次面，可说到底这也是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她是做不到，真的就这样撒手不管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思艺这样想着，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她自己也要上学。
……
等到下午四点半，马思艺报备了一下，准时出现在小学门口。
放学的人潮一波接一波，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从里面涌出来，被各自的家长领走，马思艺站在显眼的地方，盯着每一个出来的孩子。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人越来越少，最后校门口几乎空了。
还是没有葛思维。
马思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到传达室，问道：“师傅，请问一下，一年级新生，今天刚来的那个，叫葛思维的，出来了吗？”
“我说姑娘啊，这小学这么多人，我哪……”说到这里，传达室的老大爷停顿了一下，接着突然话锋一转道：“你说的那个葛思维，是不是今天刚入学的那个？”
“对对，就是他，人呢？”马思艺连连点了点头，连忙又问了一句。
大爷连忙道：“你一说，我就有印象了，那个小孩啊，第二节课就出来了，跟我说家里有事，班主任给了条子，我还奇怪呢，你说着第一天上学的，啥事让小孩回去。”
马思艺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学校的，只知道两条腿在拼命地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见了，不见了，那个傻子不见了！
马思艺跑回花街，跑进大院，一把推开张辰家的门。
“辰哥！”
张辰正在屋里看书，抬头看到她惨白的脸，立刻站了起来，连忙就开口问道：“别着急，先喘口气，怎么了？一切有我，没事的。”
“辰哥，葛思维……葛思维不见了！”
说着，马思艺的声音在发抖，焦急道：“我放学去接他，学校的那个大爷说他上午就出去了！他，他是不是跑丢了？葛思维他就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人生地不熟的……”
“别慌。”张辰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我知道，思艺你先冷静下来，慢慢说。”
马思艺深吸一口气，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辰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开口说道：“思维刚来，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子，我想有没有可能，他是回家找他妈了呢，这样，你别急，我们分头找。”
说着，张辰拿出手机，快速拨了几个电话。
十分钟后，夏凤华、谢望和、邵星池、周海阔都跑过来了。
夏凤华跑得气喘吁吁，连忙开口问道：“什么情况，怎么了怎么了？思艺出啥事了？”
张辰简单说了一遍情况，然后开始安排：“大华子，你和望和、海阔、星池去派出所报警，就说有个十岁男孩走失了，刚来花街，人生地不熟，怀疑可能往隔壁市跑了——他原来的家在那边，带上照片，让警察帮忙查查车站的监控。”
“好，那你呢？”闻言，夏凤华扭头看向张辰。
“肯定要分头行动，这还不确定呢，我也只是猜测，所以我准备先带思艺去包一辆车，直接去隔壁市，去她妈原来住的地方看看。”
张辰说着，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叠钱，连忙叮嘱道：“行动吧，对了，两边哪边先有消息，立刻打电话通知对方，保持联系。”
“好！”几个人齐声应道。
随后，夏凤华看了张辰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张辰拉着马思艺就往外走，边走边掏出手机联系出租车。
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坐在一辆破旧的桑塔纳里，颠簸在去隔壁市的路上，马思艺一直盯着窗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张辰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年她也是十岁的时候，被送到花街，是不是也像葛思维一样，当时肯定也偷偷哭过的，也想过跑回去的。
“没事的，放心吧。”
听到张辰的安慰，马思艺终于是憋不住了，开口道：“辰哥，当年我被我妈，像一袋垃圾，昨天看到葛思维的时候，我虽然生气，但不自觉的，心里面还有些暗爽，当年就是因为他，我才被抛弃的，我一直觉得我妈就是重男轻女，可直到昨天……”
“呵，你妈那人，就是典型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并是什么重男轻女，而是怎么做对自己有利，她怎么做。”
轻笑了一下，张辰一下子就点破了马思艺不愿意说的话，毕竟陈莉那个女人，是真的不配当一个母亲，绝对的垃圾。
跟她比起来，罗之梅都算是绝对的好母亲了。
“是啊，一想到她把葛思维给抛弃了，我心里瞬间就平衡了，当然也更心疼啊，所以我才接纳了他，可……”
轻轻地握住了马思艺的手，张辰明白她想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