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葛思维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马奶奶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小声道：“思艺啊，他是你弟弟，这也是他的家啊。”
闻言，马思艺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拽住葛思维的手腕，把他往院门外拉。
“干嘛！”葛思维被拽得踉踉跄跄，带着哭腔喊。
“疼……”
但马思艺不理他，一直把他拉到院门外，松开手，转身回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开门！呜呜呜……你让我进去，我要进去！”门外响起葛思维撕心裂肺的哭声，小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门板上，声音又急又碎。
马思艺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回头。
随后，马思艺走回屋里，看着马奶奶，声音沙哑道：“奶奶，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奶奶抬起头，张了张嘴，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道：“思艺啊，他是你弟弟，这里他也能来，我……”
“我知道他是我弟弟！”听到这是一样的话，马思艺打断马奶奶，直接就问道：“我问的是，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妈呢？那个……那个把她扔给我，扔给您，八年不闻不问的女人呢？！”
“陈莉她，她……”越发的没有底气，马奶奶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也知道，她男人进去了，那个老葛，进去了，现在判了，她，她一个人带不了孩子……”
闻言，马思艺冷笑道：“带不了？她带不了就扔给咱们？她扔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带不了？她八年不管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带不了？”
马奶奶则是小声道：“思艺，奶奶知道，奶奶都知道，可是，可是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才十岁……陈莉那个样子，要是跟着她，你想想，到时候，这孩子说不定就……”
“那是她的事！”摆手直接打断了马奶奶，马思艺那是根本就接受不了，大声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什么情况您不清楚吗？您刚生完病，身子骨刚好一点，不能累着！我马上高考了，考上大学，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
“不是，我还有点……”
“奶奶，就您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的？现在再多一个拖油瓶，您让我怎么办？！”
说着，马思艺的眼泪就直接流了下来，哭着道：“奶奶，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生的孩子要我来养？凭什么她扔下我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有事了就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女儿了？我不服！我不认！”
马奶奶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思艺，思艺，好好，是奶奶错了，是奶奶错了。”马奶奶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马思艺僵硬地站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一声也不出。
门外，葛思维的哭声已经变成了抽泣，小拳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门，声音越来越弱：“开门，我要进去，姐姐，我怕……”
那声音像一根刺，扎在马思艺心里最软的地方。
“思艺。”马奶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
“奶奶知道委屈你了，奶奶知道你不容易，可是这孩子只有十岁，他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妈妈不要他了，爸爸也进去了，现在连姐姐也不要他了吗？”
一听这话，马思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马奶奶把她抱得更紧，解释道：“奶奶不是心软，奶奶是怕……奶奶是怕，这孩子要是真跟了陈莉，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他是你弟弟，身上流着一半跟你一样的血，奶奶活不了几年了，要是以后，以后你在这个世上，能多一个亲人，奶奶在底下也放心。”
“奶奶！您别胡说！”哪里听的来这个，马思艺连忙打断了马奶奶这话。
“好，好，奶奶不胡说。”马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
“思艺，奶奶不逼你。你要是真不愿意，奶奶明天就把他送走，送到哪儿都行，福利院也好，求别人收养也好……奶奶都听你的。”
马思艺没说话，只是趴在奶奶肩膀上，放声大哭。
门外，葛思维的哭声终于是停了下来，他蹲在门边，抱着自己的那个包，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马思艺的哭声终于停了，她从奶奶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脸上全是泪痕。
看着奶奶，奶奶看着她，然后马思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院门。
打开门，门外，葛思维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单，听到开门声，葛思维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睛里却亮起一束光。
马思艺看着他，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的模样，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饿不饿？”
葛思维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马思艺伸手，把他拉起来，小手攥在大手里，又软又凉。
“走吧，进屋吃饭。”
马思艺没有笑，语气也还是淡淡的，葛思维什么也不懂，但听到马思艺这样说了，他就老老实实的跟着。
毕竟，被遗弃这事，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太懂的。
就这样，马思艺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进了门。
身后，院门轻轻关上，暮色四合，花街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运河的水声隐隐约约传来，带着夏夜的温柔。
马奶奶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进来，轻轻地笑了，她知道自己孙女这是接受了她的弟弟。
同样的，她知道，她的思艺，长大了，当然了，对于这份懂事，马奶奶更多的，还是心疼。
“来吧，进来，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先吃饭。”
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奶奶，此时此刻，多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