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运河的水,看似平缓,却从不停歇地向前流淌,墙角的石榴树枯荣几度,花街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更加光滑。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2004年的春天。
张辰、谢望和、夏凤华、邵星池、周海阔,还有马思艺,都已经是十四岁的初二学生了。
少年的身量如抽条的柳枝般拔高,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不少,开始有了青春的模样。
学习上的差距也在这个阶段变得明显。一直稳居年级第一的张辰,自然分在了重点班初二(一)班
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是,安静努力的马思艺,也凭借优异的成绩进入了一班,并且总成绩常常紧随张辰之后,位列年级前茅。
谢望和、夏凤华、邵星池、周海阔则分散在二班、三班等靠后的班级,虽然不在一处上课,但上学放学、课间午休,这个小团体依然紧密。
初春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学楼新换的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课桌上。
一班刚结束一堂数学课,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汗味与书本气息的混合味道。
张辰正低头整理笔记呢,忽然就感觉有人影在教室后门鬼鬼祟祟地晃动,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是罕见的慌张和……某种近乎绝望的苍白?
是夏凤华,她剪得更短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躲闪,左顾右盼,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
随后,当她的目光与张辰对上时,猛地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更深的焦虑和难堪。
张辰心下奇怪,站起身,在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大华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张辰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问,夏凤华平时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这副模样实在少见。
夏凤华却不说话,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走过的同学和老师,一把抓住张辰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拽着他就往楼梯拐角僻静处走,她的手心冰凉,还带着汗。
“不是,等等,哎,你慢点,别摔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张辰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心里疑窦丛生。
等跑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夏凤华才松开手,转过身面对张辰,她的脸涨得通红,眼圈也泛着红,嘴唇紧紧抿着,胸膛起伏不定,仿佛经历了极大的惊吓。
接着,夏凤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带着颤抖和哭腔的声音,极其严肃、极其悲壮地开口:“张辰,我……我可能要死了。”
“什么?”好家伙,猛地被夏凤华这么一说,张辰直接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胡话,好好的怎么就要死了?”
“是真的!”夏凤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肯定,她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知道,我,我下面……流了好多血,止不住!肚子也隐隐约约的疼,还有点发冷,这肯定是大出血的症状,不是,我听人说,大出血搞不好会死人的!”
夏凤华是越说越害怕,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却又拼命忍着,一副交代遗言的架势。
“张辰,别的不说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要是真不行了,你,你帮我照顾点我爸妈,还有……别告诉谢望和他们,太丢人了!就说是意外……还有,我抽屉里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辣条,你帮我吃了,别浪费……”
张辰:“……”
相当的无语,张辰花了足足三秒钟,才从夏凤华这“悲壮”的“遗言”中反应过来。
起初的震惊和担心,在听懂她描述的“症状”后,迅速转化为了哭笑不得和巨大的无语。
张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凤华依旧平坦的校服外套下摆,还好是初春,衣服穿得厚,看不出什么异样,不然这乌龙真要闹大了。
看着夏凤华那张写满“视死如归”和“青春早逝”悲情的脸,张辰强忍住扶额的冲动,也压下了差点溢出的笑意。
当然了,张辰也知道,对此刻的夏凤华来说,这是天大的、关乎性命的事情。
“停停停!”直接打断了夏凤华还在继续的“身后事”安排,张辰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严肃,不过眼底还是泄露了一丝无奈。
“大华子,你听我说,你先别慌,你……你可能不是要死了。”
“怎么不是?!”夏凤华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流了那么多血!裤子都……都脏了,我偷偷去厕所看了,吓死我了!”
“这是一种……嗯……正常的生理现象。”张辰搜刮着脑子里关于初中生理卫生课的知识,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但这个年代,怎么说呢,既有些观念相对传统,又缺乏相关教育,有些知识普及滞后,尤其在学校教育层面。
至少在学习,在初中阶段,这个年头,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往往是等你来了,家长和老师才会教导。
可关键夏凤华太皮了,平时又总是和张辰、谢望和他们搅在一起,自然不清楚这玩意了。
“这个呢,其实女孩子到了一定年龄,身体发育,每个月都会有几天……有经血排出,这叫月经,是正常的,不是受伤,更不是什么大出血。”
夏凤华呆呆地看着他,挂着泪珠的脸上写满了“你在骗鬼吗”的表情,相当狐疑道:“正、正常的?流那么多血还正常,张辰,你是不是不想我死所以骗我!”
张辰知道光靠嘴说很难让她立刻相信,尤其是她现在正处于极度恐慌之中,于是他当机立断,果断决定不费那个劲解释了。
“走,我带你去找个人,她会跟你仔细说清楚。”
“找谁?”夏凤华警惕地看向张辰,她现在觉得全世界都可能在看她的“笑话”。
“找李老师,教生物的那个女老师,她很和气的。”也没有废话,张辰不由分说,拉着还在抗拒的夏凤华就往教师办公室方向走。
路上,夏凤华还在小声抽泣,嘟囔着“丢死人了”、“完了完了”。
张辰只能低声安慰着:“没事的,李老师是女的,她懂,这真的是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事,别怕。”
找到李老师时,她正在批改作业。听完张辰简短的说明,他当然不会说“大出血”和“遗言”那段,只说是夏凤华身体不太舒服,有点慌张,可能需要老师讲解一下女性生理知识。
李老师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并且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夏凤华,立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