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既定,五个孩子便立刻行动起来,颇有些雷厉风行的架势。
随后,等到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呢,运河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潮水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黑乎乎的滩涂。
张辰、谢望和、夏凤华、邵星池、周海阔,每人拎着个小桶或旧脸盆,穿着最不怕脏的旧衣服和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略带腥气的泥滩里。
“这边!这边蛤蜊多!”谢望和凭着以往的记忆、以及丰富的经验,指着一片有细微气孔的泥地。
挖海鲜是个技术活,更是体力活,蛤蜊藏在泥里,需要找准位置,用特制的小铁耙或干脆用手小心地刨开湿泥。
小螃蟹则更狡猾,在石缝和水洼间快速穿梭,孩子们撅着屁股,在冰冷的滩涂上忙活了小半天,溅得满脸满身都是泥点。
夏凤华一开始还嫌脏,但干起活来毫不含糊,动作麻利,很快就挖了小半桶蛤蜊。
谢望和别看其他事情不怎么样,但这玩意却是主力,东奔西跑,眼疾手快,比张辰都牛批。
邵星池仔细,专挑个头大的,周海阔力气大,负责搬运和清理大家挖到的“战利品”,而张辰则是统筹指挥,哪里资源多,怎么分工效率高,他总能给出最合适的建议。
“哎哟,我的腰……”周海阔直起身捶了捶背。
“你那是胖的!”夏凤华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不忘损他一句。
见状,一旁的谢望和急吼吼地喊道:“小心点,别把那个小螃蟹放跑了!”
“辰哥,你看这个蛤蜊是不是特别肥?”邵星池举起一个黑亮亮的收获。
忙碌间,初秋清晨的凉意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劳动的燥热和收获的喜悦,虽然累,但一想到这些泥乎乎的东西能变成给马思艺的新书包,孩子们就觉得浑身是劲。
连续几天的清晨,他们都“秘密”行动,积少成多,挖回来的蛤蜊和小螃蟹被小心地养在周海阔家后院一个大水盆里,吐净泥沙。
卖海鲜的任务,落在了周海阔身上,毕竟他爸周宴临开了一个小饭店,不仅认识的人多,而且本身也需要,所以周海阔回家跟他爸一通软磨硬泡,说是自己和朋友们“体验生活”捡来的,想换点零花钱。
周宴临看着儿子和他那几个小伙伴弄得灰头土脸却眼神发亮的样子,又看了看盆里还算新鲜的渔获,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倒也爽快地按市场价给了钱,还多给了几块,算是“鼓励劳动”。
攥着那叠由零票和硬币凑成的、带着海腥味的钱,五个孩子兴奋极了,他们偷偷跑到镇上最大的那家百货商店,在文具柜台前挑挑拣拣了半天。
“这个红色的怎么样?喜庆!”谢望和指着一个大红色的双肩包。
“太艳了吧?”切了一声,夏凤华撇嘴道:“思艺好像不喜欢太扎眼的。”
“那个蓝色的呢?耐脏。”闻言,旁边的周海阔也拿了一个过来。
邵星池仔细看着标签,跟着来了一句:“要结实,肩带要宽,不能太重。”
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一个浅红色带白色波点的书包上,颜色柔和,样子简洁大方,面料看起来挺结实,容量也够。
大家互相看了看,一致点头——就它了!
买下书包,用干净的报纸仔细包好,孩子们怀揣着秘密的喜悦和期待,回到了花街大院。
等到周三放学后,他们瞅准马思艺一个人在家写作业的时机,悄悄溜到她家门口,张辰轻轻敲了敲门。
随后,马思艺打开门,看到门外齐刷刷站着五个伙伴,每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神秘兮兮的笑容,她的小脑瓜顿时就有些困惑。
“你们……怎么都来了?”
“思艺,闭上眼睛!”夏凤华抢先说,语气兴奋。
马思艺更疑惑了,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张辰将用报纸包好的书包轻轻放到她手里。
“可以睁开了!”嘿嘿一笑,谢望和喊道。
马思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报纸包裹的长方形物件,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报纸,浅红色波点的书包露了出来,在秋日午后温煦的光线下,书包的颜色显得格外柔和清新。
她愣住了,抬头看向朋友们,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这是……?”
“送给你的!新书包!”周海阔憨笑着说。
“喜欢吗喜欢吗?”谢望和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一起给你挑的!”夏凤华补充道,脸上带着得意。
旁边的邵星池同样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马思艺看看手里的新书包,又看看眼前五张洋溢着真诚笑容沾着汗渍的脸庞,最后目光尤其在那张总是带着温和沉稳神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顿时,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这些日子堆积的委屈和孤单,马思艺紧紧抱着新书包,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布料和结实的肩带,眼眶迅速红了起来,但这次不是悲伤的泪水。
用力抿了抿嘴唇,想忍住,可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还是突破了防线,在她白皙的小脸上绽放开来,像骤然点亮的星辰。
“喜欢……特别喜欢!”马思艺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充满了真实的快乐。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说着,马思艺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不过落在张辰身上时,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亮得惊人,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里面闪烁,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和依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闪闪发亮的光彩。
谢望和看着马思艺这个笑容,还有她看张辰的眼神,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觉得有点怪怪的。
但具体哪里怪?他又有点说不上来,好像马思艺看张辰的眼神,跟看他们几个有点不一样。
更亮?更……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