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国庆假期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花街的空气里便多了些书墨和浆糊的气味——开学了。
马奶奶腿脚利索,没两天就把马思艺的转学手续办得妥妥当当。
于是,花街小学五年级的教室里,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
开学第一天,当班主任领着马思艺走进略显喧闹的教室时,原本嗡嗡的交谈声像是被突然掐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讲台旁那个女孩。
栗色微卷的头发梳成整齐的马尾,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皮肤,浅褐色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般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比班里大多数孩子都要高挺一些,嘴唇是淡淡的粉。
马思艺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背带裙,虽然款式简单,但穿在她身上,就和花街大多数孩子带着尘土和汗味的衣服截然不同。
“好了好了,同学们先安静一下,这是新转来的马思艺同学,以后大家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看着底下的同学们,班主任的话打破了寂静。
瞬间,班级里面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加响了。
“我的天,她头发颜色好浅……”
“眼睛颜色也不一样!”
“皮肤好白啊,像外国人!”
“长得真好看,像洋娃娃!”
好奇、打量、议论,甚至有些不加掩饰的指指点点,瞬间将马思艺包围,她站在讲台边,手指悄悄攥紧了书包带,脸微微发红,头垂得更低了。
毕竟,这种被当成“异类”注视的感觉,让马思艺非常不安。
张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皱了下眉,而谢望和则挺直了腰板,好像与有荣焉,但又有点不爽别人这么盯着看,准备下课的时候,要说点什么。
倒是夏凤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真是没有礼貌,这有什么好看的,一群土包子。”
随后,一下课,马思艺的座位更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胆大的孩子直接发问:“马思艺,你爸爸妈妈是外国人吗?”
“你眼睛怎么是这个颜色?”
“你以前在哪里上学啊?”
问题七嘴八舌,马思艺应对得有些慌乱,声音细若蚊蚋,大多只是摇头或简单应答,这种过度的关注让她无所适从,但好在谢望和的强势帮忙,以及张辰的开口,使得大多数人不敢太过分,就算好奇,也只是远远的看着马思艺,不敢去打扰她。
随后,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天,直到第三天课间,一个外号叫“三梁子”的调皮男生,带着几个跟班,又凑到了马思艺桌前。
三梁子的爸爸叫孙二梁,外号孙瘸子,是一个工程包工头,风评不怎么好,所以他也是年级里有名的捣蛋鬼,经常喜欢惹是生非。
他这次没问问题,而是突然伸手,想去揪马思艺一缕垂在颊边的卷发,嘴里还怪笑着。
“嘿,这头发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染的啊?”
马思艺吓得往后一缩,就在三梁子的手指快要碰到头发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让他动弹不得。
三梁子一愣,抬头就对上一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神色的眼睛——是张辰。
“三梁子,有意思吗?”张辰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嘈杂似乎都安静了些。
“关你屁事!张辰,松开!”看到是张辰,三梁子挣了一下,没挣开,脸上有点挂不住。
“欺负新同学,就关我的事。”张辰手上加了点力,三梁子立刻觉得手腕酸麻。
“思艺是我们的邻居,也是我们朋友。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谢望和、夏凤华他们也立刻围了过来,谢望和更是瞪着眼睛。
“是啊,三梁子,你想打架啊?”
三梁子看看张辰,又看看他身后几个明显站在同一边的伙伴,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毕竟,张辰虽然平时不惹事,但以前有高年级的找他麻烦,结果被他几下就摆平了,所以张辰在年级里那是鼎鼎大名的。
三梁子自知不是对手,嘴上却不服软:“行,行,张辰你牛!等着!”
说完,三梁子甩开手,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见状,张辰转向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马思艺,语气缓和下来道:“没事了,以后他们不敢随便惹你。”
听到这话,马思艺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漾着感激的水光,轻轻“嗯”了一声。
这件事很快在年级里传开,张辰为了新来的“洋娃娃”同学警告了三梁子,再加上张辰平时人缘不错,学习也好,隐隐是这帮孩子里的核心。
所以,在张辰表明态度后,那些纯粹出于好奇的围观和骚扰果然少了很多,大家渐渐发现,马思艺除了长相特别点,说话声音小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上课认真,作业工整,就是不太爱说话。
几天下来,课间跑到马思艺座位旁“看稀奇”的人越来越少,生活似乎慢慢步入了正轨。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呼啦啦涌出校门。
张辰、谢望和、夏凤华、邵星池、周海阔照例一起走,马思艺也默默跟在旁边。
走到岔路口,马思艺却忽然停下脚步,小声说:“那个,辰哥你们先走吧,我……我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买啥?我们等你啊。”一听这话,谢望和非常热心地来了一句。
“不用不用,很快的,你们先回吧。”闻言,马思艺却摇摇头,语气有点急,说完就转身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小跑着离开了。
“诶?”有点懵,谢望和顿时就挠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