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凤华看着马思艺略显匆忙的背影，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说道：“不对劲，思艺平时都不单独行动的，买什么东西这么急？还不想让我们等？”
“是啊，有点奇怪。”邵星池也感觉到有些奇怪。
谢望和好奇心最重，连忙就提议道：“要不……咱们跟上去看看？”
周海阔看向张辰：“辰哥，你说呢？”
张辰其实大概知道是什么剧情了，他看着马思艺消失的方向，沉吟了一下，随即开口道：“行吧，但别跟太近，看看就行，别吓着她。”
闻言，五个孩子达成一致，悄悄尾随上去，马思艺没有去小卖部，而是拐过两条街，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老式的绿色公共电话亭旁。
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熟人，马思艺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又摸出一张小心折好的纸条，对照着上面的号码，塞进硬币，拨通了电话。
张辰他们躲在不远处的报亭后面，屏息看着。
电话似乎接通了，马思艺背对着他们，声音隐约传来，带着哽咽和急切：
“妈妈，是我，思艺……”
“我，我想你了，我在这里很好，奶奶对我也好，同学们……也还行……”
“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想跟你和弟弟在一起……”
“我会很乖的，我不吵弟弟，我也可以帮忙干活……”
随后，马思艺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以及带着卑微语气的祈求，就传了过来。
接着，似乎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马思艺的肩膀渐渐垮了下去，握着听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不再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终于，她对着话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了，妈妈，我会听奶奶话的……再见。”
电话挂断了，但马思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电话亭壁上，瘦小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破碎的哭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模糊地传来。
电话亭外，秋日的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那方小小布满灰尘的绿色玻璃格子里面，那个穿着背带裙的小小身影，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报停后面，五个孩子这时候也都沉默了，尤其是谢望和的脸上，之前的好奇和兴奋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和一丝难过。
他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样的，邵星池抿紧了嘴唇，眼神也充满同情。
周海阔搓着手，憨厚的脸上满是纠结，开口道：“思艺她，她妈妈不要她了吗？怎么这样啊……”
夏凤华看着电话亭里哭泣的马思艺，又想起自己，虽然她妈李燕有时候也念叨“要是个儿子就好了”，奶奶那边对李燕没生儿子也颇有微词。
她爸夏老二有点愚孝，耳根子软，但在李燕的强势和疼爱女儿的实际行动下，家里也算过得去。
最重要的是，夏老二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私下里对夏凤华有求必应，偷着给她塞零花钱，从不重男轻女，所以，夏凤华虽然知道“重男轻女”这回事，却从未像马思艺这样，切身感受到被至亲如此直白地拒绝和抛弃。
一股强烈的同情和愤怒涌上夏凤华心头，她低声骂道：“……什么破妈妈！思艺多好啊！”
说着，夏凤华看向张辰，开口道：“辰哥，现在怎么办？我们……我们去安慰她？”
张辰摇摇头，看着马思艺哭得颤抖的背影，轻声说：“让她哭一会儿吧，现在过去，她只会更尴尬。”
就这样，他们就在报亭后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阵，马思艺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些，然后才推开电话亭的门，低着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发现躲在不远处的朋友们，等她走远了，五个孩子才从报亭后走出来，气氛有些沉闷。
“思艺太可怜了。”邵星池先开口，语气沉重。
“就是！她妈怎么这样！”说着，谢望和愤愤不平道：“还有那个什么弟弟！”
夏凤华踢着脚下的石子，闷闷地说道：“我们得帮帮她，可是……我们能帮什么？我们又不能把她妈妈变好。”
周海阔挠着头道：“要不……我们请她吃好吃的？我存了点零花钱……”
张辰一直没说话，目光望着运河的方向。
片刻后，张辰开口道：“直接给钱或者东西，思艺自尊心强，可能不会要，反而让她觉得我们在可怜她。”
“那怎么办？”一听这话，谢望和顿时就急了。
张辰转过头，看着他们道：“我有个想法，过两天周末，潮水不错，我们去河边滩涂上弄点海鲜，比如蛤蜊、小螃蟹什么的，不多弄，就够卖一点的，卖了钱，我们凑一凑，给思艺买个新书包。”
说到这里，张辰又顿了顿，解释道：“我看她的书包挺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买个新的，实用，也不显得是施舍，就说是我们一起捡海鲜‘劳动’换来的，送她的‘入学礼物’或者‘欢迎礼物’。”
张辰的这个提议让其他四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夏凤华第一个赞成道——“好主意，自己挣的钱买的，意义不一样！”
“对对对，这个好！我知道哪片滩涂蛤蜊多，我跟我爸去过！”
谢望和眼前一亮，也感觉张辰这个办法非常好。
邵星池想了想，补充道：“要挑结实耐用的，样子……最好看一点的。”
最后，周海阔拍胸脯道：“我力气大，我来提桶！”
“行，那就这么定了。”
见状，张辰顿时就一锤定音道：“明天周六，早上退潮后我们就去，动静小点，别让大人们知道是特意为了买书包，就说我们去玩，顺便捡点‘改善伙食’。”
闻言，其他四个孩子的小脸上重新燃起了斗志和一丝隐秘的兴奋，帮朋友这件事，以一种他们能理解、能参与的方式，变得具体而充满希望。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电话亭边还残留着令人心碎的哭泣声，但此刻他们看着马思艺消失的巷口，心里默默想着那个崭新的书包。
仿佛那样一件礼物，就能多少驱散一些笼罩在那个“洋娃娃”女孩心头的阴霾，告诉她：花街这里，也有人在乎你，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