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看都没看他们的刀,只是平静地说:“带上老爷子,立刻从密道离开九霄城,按我之前吩咐的路线和地点去,照顾好他,今日之后,九霄城苏家,再无苏烬灰此人,明白吗?”
听到这话,那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瘫倒着的家主,以及苏昌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们显然早已知晓或部分知晓苏昌河的计划,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对家主的忠诚和眼前无法抗衡的局势让他们做出了选择。
两人默默收刀,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昏迷的苏烬灰。
苏昌河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曾经掌控苏家,也曾野心勃勃想要执掌暗河的男人,淡淡道:“一路保重,希望下次见面时,您能找到真正的‘清福’。”
两名护卫不再迟疑,架着苏烬灰,迅速从书房一侧的暗门悄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与复杂的府邸通道中。
苏昌河独自站在书房内,静立了片刻,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夜风带来的、微凉的空气。
树冠上,白鹤淮早已看得瞠目结舌,她没想到,苏昌河对付苏烬灰,竟然不是直接杀掉,而是用一番话瓦解其意志,再出手控制,最后将其“礼送”出境,彻底拔除障碍的同时,竟然还留了一丝余地。
张辰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轻轻用指节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低笑道:“看明白了?杀人是最简单粗暴的,但后患也多,这样多好,兵不血刃,清理了最大的内部反对声音,还显得顾念亲情,保留了苏家部分元气,不至于让苏家彻底离心,这位新大家长,是个玩政治的好料子。”
白鹤淮揉着额头,看向下方那个凭窗而立的年轻身影,眼神复杂。她忽然觉得,这暗河的争斗,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高级”。
当然了,最可恶的还是张辰这家伙,好像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一切。
张辰则不再多看,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道:“戏看完了,真该回去了,再待下去,被发现了,那就得开始同台飙戏了,我后面还需要他,也不好去吓这个坏玩意,走了走了。”
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大树,融入夜色,当张辰拉着尚未从苏家见闻中完全回神的白鹤淮悄然返回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交战双方,一方是灰衣执伞、剑光如连绵秋雨的苏暮雨。
他面色沉凝,伞剑挥洒间守得密不透风,剑招精妙绝伦,显然是暗河顶尖的剑术修为。
然而,他的对手却更为诡异难缠,那是三个身穿宽大黑袍、头戴不同面具的身影。一人面具绘有流云纹,一人面具绘有山岳纹,一人面具绘有水波纹,他们正是暗河幕后真正的掌控者——提魂殿三官!
三人功法路数各异,却配合得默契无间,如同一个整体。
天官身形飘忽,掌法阴柔绵密,专攻上三路,掌风带着蚀骨阴寒,地官下盘沉稳,拳脚刚猛霸道,劲力浑厚,专攻下三路,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水官则游走侧翼,手中一对分水刺诡谲歹毒,专寻苏暮雨剑招转换间的空隙,招式狠辣迅疾。
三人联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又似天罗地网,将苏暮雨牢牢困在中央,苏暮雨虽强,但独对三位不知深浅、配合精妙的提魂殿首脑,明显力有不逮。
不一会,苏暮雨的剑光被不断压缩,守势圈越来越小,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灰衣染血,脚步略显凌乱,显然正在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什么情况??”白鹤淮看清局势,顿时紧张地抓住张辰的衣袖,焦急道:“张辰,苏暮雨好像打不过,我们去帮忙吧?”
听到这话,张辰却一把将白鹤淮拉到回廊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战场,摇了摇头。
“急什么?好戏才演到一半,现在上去,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局?再说了,你也太不相信苏暮雨了吧,你忘了,他可是鼎鼎大名的执伞鬼!”
“局?什么局啊?”白鹤淮不明所以,但看着张辰一脸淡定的模样,当即就给了他一拳头。
“就会卖关子,我现在都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
闻言,张辰大喊冤枉道:“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哪里指挥的了这些大人物啊,这些你事情并不难猜,只要把握住,看他们想要什么,就知道会怎么做了,苏暮雨,可是要开始反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场中已被逼到墙角的苏暮雨,眼中陡然闪过一道锐利如剑的精光。
他不再一味防守格挡,身形猛地向后飘退数尺,拉开些许距离,同时手腕一振,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油纸伞,伞面“唰”地一声展开!
就在伞面展开的刹那,一股截然不同,更加凌厉纯粹的剑意,自苏暮雨身上升腾而起。
“嗡嗡嗡——!”
奇异的剑鸣声响起,并非一声,而是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柄剑在同时震颤,以苏暮雨为中心,一道道肉眼可见,凝练如实质的灰蒙蒙剑气,如同孔雀开屏般骤然爆发。
一道、两道、三道……转眼间,竟有十八道凝练无比的灰蒙剑气,环绕在苏暮雨身周,缓缓旋转,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一个玄奥无比、攻防一体的剑阵!
每一道剑气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寒意,剑气流转间,空气都发出被切割的嗤嗤声响。
苏家不传之秘,压箱底的绝技——十八剑阵!
此阵一出,苏暮雨气势陡变,他不再是那个被动防守的剑客,而仿佛化身为一尊移动的剑阵堡垒。
“去!”苏暮雨低喝一声,手中合拢的伞剑向前一指。
环绕身周的十八道剑气,如同得到号令的士兵,骤然激射而出!
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玄妙轨迹,分进合击,有的直刺,有的迂回,有的封锁,有的绞杀,瞬间将提魂殿三官全部笼罩在内。
天官的阴柔掌力拍在剑气上,竟被剑气直接洞穿、搅碎,地官的刚猛拳劲轰击剑气,反而被数道剑气联合绞杀、消弭!水官诡谲的分水刺更是被剑气轻易荡开,险些脱手。
局势瞬间逆转,方才还压着苏暮雨打的三官,此刻却陷入了被动。
他们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来应付这无处不在、又凌厉无比的十八道剑气。剑气灵动异常,彼此配合无间,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寻找着三官招式间的破绽和配合的缝隙,逼得他们手忙脚乱,连连后退,身上也开始出现细密的剑痕。
“这……这就是苏家的最厉害的十八剑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