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已经从之前的激战中缓过气来，也服用了丹药，但伤势不轻，精神也很萎靡，看到苏昌河不请自来，他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戒备和复杂难明的情绪。
白鹤淮在树上看到这一幕，差点惊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瞪大眼睛，白鹤淮用眼神向张辰示意：天啊！苏昌河这个家伙，白天才刚联合外人干掉了谢霸和慕子蛰，现在又来找苏烬灰。
这、这是要赶尽杀绝，把三家首领一锅端吗？！
张辰却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道：“喂，别瞎想啊，直接杀人？那也太小看苏昌河了。”
此时，书房内，苏昌河已经随手将酒坛放在了旁边的桌上，自己拖了张椅子，在苏烬灰对面不远不近地坐下，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开口道：“老爷子，伤势如何？我特意带了点上好的金疮药和这坛‘春风醉’，给您压压惊。”
苏烬灰冷哼一声，声音沙哑道：“压惊？老夫看，是来送老夫上路的吧，昌河，你好手段啊，谢霸、慕子蛰，就这么被你玩死了，连谢七刀、慕青羊那些人都被你收买了？”
苏昌河笑容不变，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老爷子，您这就言重了，谢霸刚愎自用，慕子蛰阴险毒辣，他们为了争夺眠龙剑，在慕家火并，双方精锐死伤殆尽，同归于尽。”
听到这个相当“简陋”的理由，苏烬灰顿时就冷哼了一声。
见状，苏昌河也不在意，哈哈一笑道：“老爷子，我也很无奈啊，这收拾残局，其实是避免暗河力量进一步内耗罢了，至于谢七刀、慕青羊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暗河需要新的秩序，他们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苏烬灰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直接问道：“那眠龙剑呢？”
“这个嘛，自然是在该在的地方。”苏昌河放下酒杯，笑容微敛，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老爷子，我们开门见山吧，如今暗河的局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呵呵一笑，苏烬灰问道：“是么，老夫倒是洗耳恭听了。”
撇了撇嘴，苏昌河伸出三根手指，开口说道：“第一，提魂殿三官居心叵测，抛出大家长之位诱饵，引得三家内斗，削弱暗河整体力量，他们好继续牢牢掌控，谢霸、慕子蛰之死，便是前车之鉴，继续跟着他们的指挥棒走，苏家，就是下一个谢家或慕家。”
“第二，经此一役，谢、慕两家精英折损大半，家主重伤，群龙无首，我虽暂掌大局，但根基未稳，外有唐门因唐怜月之死虎视眈眈，天启城方面态度不明，内有余孽未清，人心浮动，暗河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第三！”苏昌河直视着苏烬灰的眼睛，沉声道：“暗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不能再做只懂得隐藏在阴沟里、听令杀人的老鼠，不能永远被提魂殿当做随时可以丢弃的刀。”
“你，你……”指着苏昌河，苏烬灰原本以为，对方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大家长的位置，没想到，苏昌河想的，居然是把暗格带出阴影。
挑了挑眉，苏昌河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道：“老爷子，暗河需要变革，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彼岸’，需要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天，而这条路，充满荆棘，需要集中所有的力量，更需要……统一的意志。”
苏烬灰听着苏昌河的这番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声音干涩道：“所以呢，昌河，你计划了这一切，想怎么做？又想要老夫怎么做？”
“很简单，暗河需要一位真正能带领它走向‘彼岸’的大家长，也需要卸下过往的包袱，轻装前行，家主，您年事已高，又身受重伤，提魂殿的烙印也太深，留在暗河核心，无论对您自己，还是对苏家，乃至对整个暗河的新生，都是阻碍，是提魂殿可能用来制衡甚至反扑的棋子。”
面色不变，苏烬灰开口道：“所以，你想杀了我？”
“不是杀。”听到这话，苏昌河摇了摇头，回答道：“老爷子，您这话可说的伤我的心了，我是请您暂时离开这个漩涡中心，带上您的心腹，离开九霄城，离开暗河目前的核心区域，找个安静的地方，养好伤，也好好想想，苏家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闻言，苏烬灰猛地开始大笑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霸道了一辈子，居然有一天，会因为别人“施舍”的商量，把自己给驱逐出去。
“老爷子，您说咱们何必要继续做提魂殿的附庸，在无休止的内斗和黑暗任务中耗尽最后一丝血脉，如今有机会拥抱新的可能，为什么不去做呢？”
说到这里，苏昌河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交换，也是为了让您走得安心，苏家内部，我会处理好，确保您的直系亲属安全无虞，也会保留您在苏家应有的尊荣和部分资源，但暗河的舵，从今天起，必须由我来掌。”
苏烬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更多的是一种颓然与无力。
看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感受着体内依旧翻腾的伤势和毒素，再回想白天的惨败和如今暗河分崩离析以及强敌环伺的局面。
“昌河，你应该知道的，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想要拿走苏家，那就证明你的决心吧。”
眉头微微一皱，苏昌河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不是，老爷子，您说您这又是何必呢，以咱们之间的关系，我又怎么可能……”
话还没有说完，苏昌河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并非用剑，而是并指如电，带着一股凝练却刁钻的劲气，快如闪电般点向苏烬灰胸前数处大穴，这一下突兀至极，毫无征兆。
苏烬灰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加之心神震动，只来得及勉强提起左掌格挡。
“噗！”
指掌相交，苏烬灰浑身剧震，本就未愈的内伤被引动，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瘫倒在太师椅上，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苏昌河这一指，并未要他的命，却彻底打散了他最后提聚起来护体的真气，让他短时间内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好，好啊，不愧是你苏昌河！这下子，我看到你的决心了。”
勉强扯了下嘴角，苏烬灰看向苏昌河，没有在再说话了。
见状，苏昌河收回手指，淡淡的笑容，头一次收敛了起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必要的小事。
退后两步，苏昌河对着门外沉声道：“进来吧。”
书房门被推开，两名一直守在门外，显然是苏烬灰亲信的中年护卫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脸色大变，立刻拔刀指向苏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