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如同惊雷,在宋引章耳边炸响!
只见广场上、殿廊下,所有文武百官、内侍宫人,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山呼之声震耳欲聋。
“臣等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被众人跪迎,缓缓走向大殿正门的那道玄色身影,正是她刚刚看到的张辰!
宋引章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随着身边同样吓呆了的乐工们本能地深深伏下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让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陛下?万岁?
张辰哥是皇帝?
是那个传说中出身英国公府,起兵平定天下,建立大明朝的开国君主?!
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现:张公子深不可测的气度、顾千帆那令人畏惧的锦衣卫身份、他能轻易解决周舍和五城兵马司的麻烦、他能随手拿出皇后母族旁系的身份解释那位六娘子、他口中的“家族”与“难处”。
原来,那不是托词,那根本不是寻常高门显贵的纠葛,而是……而是关乎天下至尊的皇权与后宫!
那盼儿姐、盼儿姐算是什么!
玩物吗?
殿内,似乎传来了皇帝平和而威严的“平身”之声,众人在谢恩之后就依次起身入殿了。
乐工们也被引领着,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大殿,在指定的乐池位置跪坐下来。
宋引章魂不守舍地抱着琵琶,手指僵硬,她低着头,不敢向御座方向看哪怕一眼,直到教坊司领班示意,她才机械地随着其他乐工,开始演奏宴饮的序曲。
琵琶弦在她指尖颤动,发出清越的声音,可她完全听不见自己弹的是什么,脑中只有那个身着玄色龙纹常服、受百官朝拜的挺拔身影,和盼儿姐那张温柔而坚韧的脸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乱如麻,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淹没上来。
终于,宫宴的乐曲终于在一片恭贺与谢恩声中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宋引章随着其他乐工起身,垂首肃立,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敢抬头去看御座的方向。
此时,宋引章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快回去告诉盼儿姐!
然而,就在乐工们依序准备从侧殿退出时,一名身着青色宫袍、面容白净的管事太监快步走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宋引章身上。
“哪位是钱塘来的琵琶手宋氏?”
心头猛地一沉,听到这话,宋引章几乎要站立不稳。
倒是她身边的乐工都下意识地看向她,领班更是连忙躬身回道:“回禀公公,正是此女。”
闻言,太监点了点头,看向宋引章说道:“嗯,宋娘子,你且随咱家来,陛下有吩咐。”
说完,又对领班等人道,“你们先退下吧。”
陛下……有吩咐?!
这几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砸得宋引章耳中嗡嗡作响,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陛下,张辰哥……他发现了?
他单独留下自己要做什么,是因为自己认出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会不会牵连盼儿姐?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中炸开,让她四肢冰凉,动弹不得。
“宋娘子?”看到宋引章呆愣在那里,那太监立马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已带上一丝催促。
宋引章猛地回过神,看着太监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又看看周围乐工们或同情、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用力咬了咬舌尖,疼痛让宋引章勉强找回了一丝神智,随即便颤声回答道:“是,民女遵命。”
随后,宋引章抱着琵琶,小心翼翼地跟在太监身后,离开了侧殿。
穿过一道道幽深的回廊,走过一座座寂静的宫院,越走越僻静,越走越让宋引章感到心慌。
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光洁冰冷的地面上,仿佛无声的鬼魅。
终于,太监在一处不算特别宏伟但格外清雅静谧的宫殿前停下。
这个时候,那太监回头看向宋引章说道:“宋娘子,等会进去后,见到了陛下,一定要注意礼仪,千万不能莽撞,我会提醒你的。”
说完,那太监就推门走了进去。
静静地等在殿外,宋引章深吸一口气,却吸不进半分暖意,只觉得满口都是冰冷的空气。
随后,没一会的功夫,那太监就满脸笑意的带着她往里面进。
刚踏入殿内,银炭在鎏金火盆里无声燃烧,散发出淡淡的松木香气。
四周陈设典雅,多宝阁上摆放着书籍和古玩,不似正殿那般奢华逼人,倒有几分书斋的意味。
而那个让她魂飞魄散的人,此刻正背对着殿门,站在一架紫檀木大案前,似乎在欣赏一幅展开的画轴。
张辰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只是卸去了繁复的冠冕,仅以一根玉簪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领她进来的太监上前一步,躬身细声道:“陛下,宋娘子带到。”
那人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烛光映照下,那张熟悉的、俊朗的面容清晰无比,正是张辰!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平日里对着盼儿姐时的温和笑意,也没有方才在宴席上接受万民朝拜时的威严沉静,而是一种平静的神情。
宋引章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怀里的琵琶“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但这些她都顾不上了,只是深深伏下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太监见状,皱了下眉,低声提醒道:“宋氏,御前失仪!还不快向陛下行礼问安?”
行礼?问安?
宋引章脑中一片混沌,巨大的惊恐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只知道趴在地上发抖,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连“万岁”两个字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