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天的时间,那书画铺子便以一个颇为合宜的价格盘了下来。
契约是赵盼儿亲自去签的,钱款其中的一半,是她自己从钱塘带来的积蓄,另一半,赵盼儿犹豫再三,还是收下了张辰坚持要出的那份。
这只是为了后面答谢张辰的帮忙,绝对不是什么因为张辰说的,这是两人一起产业,算是两人的“孩子”。
张辰给的并非银票,而是几锭分量十足、成色极好的官银,说是“入股”,年底若赚了,需分他红利。
拿到钥匙那一天,三女站在属于自己的铺面里,兴奋难言。
摸着光洁的柜台,孙三娘无比开心的喊道:“盼儿,真是太好了,哎呀,这下子,咱们是真在东京城,有属于自己的铺子了!”
宋引章也眼眸晶亮,附和着说道:“是啊,盼儿姐,你说,咱们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闻言,赵盼儿环顾这方小小的天地,心中涌起久违的踏实与期盼,这是她从东京开始的起点。
想了想,赵盼儿道:“便叫‘半遮面’吧。”
“半遮面?”听到这话,孙三娘和宋引章都看向她,毕竟这名字一听就是有寓意的,只是她们两个都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嗯。”走到窗边,望着巷外隐约可见的繁华街市,赵盼儿轻声说道:“咱们初来乍到,根基尚浅,不必急于崭露全部头角,所以要留一半韵味,藏三分实力,徐徐图之。”
两女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于是,名字便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三女忙得脚不沾地,赵盼儿画了详细的图样,哪里设茶座,哪里摆柜台,何处需打通,何处加隔断,这些都需要她来决断。
孙三娘则是负责监工,因为性格外放,会吵架,这样能与请来的那些泥瓦匠、木匠打交道,双方的讨价还价,都是由她来当嘴替的。
至于宋引章,因为心细,便管着采买茶具、器皿、幔帐等一应琐碎物件。
张辰偶尔会过来看看进度,从不指手画脚,只在她累极时,递上一盏温茶,或在她拿不定主意时,以旁观者的角度提一两句中肯建议。
当然了,其中有些少儿不宜的活动,虽然赵盼儿是拒绝了,可架不住张辰这个老手实力太强了。
根本顶不住!
再一个,她也要掌握一个度,适当的拒绝是两人的闺房之乐,但不能让张辰真的吃不到。
不过,也因为这个,除了宋引章完全是个白纸,什么都不懂以外,孙三娘对这方面,可没少去调侃赵盼儿,那是各种虎狼之词都冒了出来。
搞得赵盼儿有两天,都不敢去和孙三娘对视了,那是真的生怕对方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出来。
这日,铺面已初具雏形,雅致的格窗,素净的墙面,光洁的地板。
赵盼儿正与孙三娘商量着柜台用何种木料。
就在这个时候,宋引章拿着一张红纸兴冲冲跑来,大声道:“盼儿姐!我方才去大相国寺,求师傅看了几个黄道吉日,下月初六、月中十八、还有下月下旬的廿七,都是开业的好日子!咱们选哪个?”
赵盼儿接过红纸,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批注,阳光从新装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她专注的眉眼上。
抬起头,赵盼儿望向这间凝聚了她们姐妹心血与期望的“半遮面”,心中一片澄明安稳。
“嗯,这样啊,”微微一笑,赵盼儿停顿了一下,道:“那便定在十一月的十八吧。”
怎么说,日子还长,脚下的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茶坊要开,日子要过,另外还有她与张辰之间那笔糊涂账,也总有要说清楚的那一天。
不管两人结局如何,但至少此刻,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里,她感受到了久违的、牢牢握在手中的希望。
……
“半遮面”茶坊在十一月十八这日如期开张。
没有大肆张扬,只在门口挂上了雅致的招牌,燃了一挂鞭炮。
然而,酒香不怕巷子深,赵盼儿那一手源于江南、又自出机杼的“茶百戏”绝活,很快就在东京好茶的文人雅客与闲散富户间传开了。
毕竟,能将茶汤击拂出如画般的山水、花鸟、乃至诗文意境,这等风雅技艺,在东京也是独一份。
加之茶坊环境清幽,孙三娘亲手制作的茶点又精致可口,不过旬月,“半遮面”便在城西一带小有名气,每日宾客盈门,常常不到午后,雅座便已告罄。
当然了,赵盼儿如今的身份因为有点微妙了,虽与张辰有了肌肤之亲,但名分未定,终究不便如寻常老板娘般抛头露面、周旋应酬。
所以,除了开业的前几天在前面动手外,后面多是在后堂亲自监制茶汤,或是在二楼隔出的静室中点茶招待一些格外重要的客人。
前头柜面上的迎来送往,以及收钱记账的活,这多是由孙三娘和一位请来的伶俐小丫头操持。
饶是如此,茶坊的生意也红火得超乎预期。
每日打烊后,孙三娘将沉甸甸的钱匣子抱到赵盼儿面前,两人对账数钱,看着账簿上日益增长的数字,虽疲惫,眼中却都闪着光。
不停的拨着算盘,孙三娘喜滋滋地说道:“哈哈哈,哎呀呀,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把你家张辰‘入股’的那份本金还上了。”
习惯了孙三娘的调侃,赵盼儿对于这点已经任其怎么说了。
只是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赵盼儿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亦是欣慰。
毕竟,能靠自己双手在这东京城站稳脚跟,这样赚来真金白银,比什么都让她踏实,只是这红火的背后,却也是带来前所未有的忙碌。
需要琢磨新茶式,还有研制配套茶点,另外打点各方关系,教导雇来的帮工,可以说每日里她都脚不沾地,心思全扑在了这间茶坊上。
这日,赵盼儿正在与一位算是相熟的瓷器商人,敲定了一批新定制的茶盏样式,宋引章抱着琵琶,怯生生地出现在静室门口。
此刻,她已精心妆扮过,换上了最体面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
“盼儿姐……”宋引章轻声唤道,眼中含着期待。
赵盼儿正与商人说到紧要处,只匆匆抬头看了她一眼,温和却略显心不在焉地道:“引章啊,有事吗?我这儿正谈着生意,你先去前头帮三娘照看一下,或是自己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