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发生过的事情,赵盼儿脸上微热,也是觉得自己不知羞,老是有事没事的就去想这件事。
随后,披衣起身,赵盼儿对镜整理妆容时,看见这镜中人眼角眉梢间,却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房门被轻叩两声,孙三娘端着早膳进来,一眼瞧见她,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翘,却又强忍着,故作正经地把托盘放下。
“咳,盼儿,你起来了啊,这个是张公子一早,吩咐人送了燕窝粥来,说让你补补身子。”
赵盼儿接过粥碗,触手温润。
神色如常,赵盼儿仿佛没听出孙三娘话里的促狭,只淡淡道:“劳他费心,三娘,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孙三娘哪里忍得住,凑近了挤挤眼,压低声音:“盼儿,你两个...真的?”
想起那天早上过去看赵盼儿时候的异常,又见这眉眼的模样,她这个过来人自然是门清了。
“看来,咱们盼儿这病,生得正是时候?”
“三娘。”赵盼儿抬眸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却让孙三娘讪讪地收了声,只是那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赵盼儿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粥,半晌,才轻声道:“有些事,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多想无益。”
这话既像是说给孙三娘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午后,张辰来了,换了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更显挺拔清贵。
进了屋,张辰关心道:“怎么样,今天比昨天是不是更好了?”
“都好几天了,真的好了。”赵盼儿微微侧首,避开他过分亲昵的动作,但对于拉手的动作倒是没有甩开。
笑了笑,张辰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放在桌上,开口道:“这里人来人往的,终究嘈杂,我在城西榆林巷有一处小院,虽不轩敞,但胜在清净雅致,独门独户,你身子还需将养,搬过去住着便宜些。”
听到这话,孙三娘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但因为有数,所以不敢插话,只悄悄戳了戳宋引章。
宋引章也怔怔地看着那枚钥匙。
赵盼儿目光落在黄澄澄的钥匙上,沉默了片刻。
若在三天之前,她必会断然拒绝,可如今……她抬眼看向张辰,他目光坦荡,并无施舍之意,倒像是处理一桩再自然不过的事。
心中那点微弱属于旧日坚持的抵抗,在现实面前轻轻消散了。
既已迈过那道线,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矫情,反倒显得可笑。
况且,自己如今确实需要一处更安稳的落脚地,不是为了依附,而是为了休整,为了重新开始。
“也好。”伸手,赵盼儿拿起那枚尚带着张辰体温的钥匙,指尖微凉,轻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赵盼儿应得如此干脆,张辰眼中笑意深了些,孙三娘则是大大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
下午,几人便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搬去了榆林巷的小院。
别看院门不大,推开却是别有洞天,一进的院落,粉墙黛瓦,庭中植着一株有些年岁的石榴树,正值花期,开得如火如荼。
三间正房,左右厢房,厨房水井一应俱全,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过的整洁与舒适,显然是提前派人仔细收拾过的。
孙三娘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欢喜得合不拢嘴:“这院子真好,又清净又方便!盼儿,张辰可真有心!”
因为赵盼儿的接受,以及两人关系的进展,孙三娘在称呼上,却是又非常自来熟的就变了。
赵盼儿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那灼灼红花。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脸上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衫子,未施粉黛,病后初愈的面容略显清减,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韵致。
阳光映照下,她微微眯起眼,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淡的、舒心的弧度。这一瞬间的松弛与明媚,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妩媚动人。
张辰站在廊下看着她,目光微凝。
赵盼儿似有所觉,转过头来,那抹动人的神色已收敛起来,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淡然:“此处甚好,我很喜欢,在那之前,我就住这了。”
“你喜欢便好。”
点了点头,张辰又趁机搂着赵盼儿,做了些成年人的事,又嘱咐了几句,便因事离去了。
接下来几日,赵盼儿安心在小院中将养,张辰每日都会过来坐坐,有时带些精致的点心,有时只是陪她喝盏茶,说些闲话。
两人之间有了实质的亲密后,倒是生出一种奇异的平和与默契,有些话无需说透,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赵盼儿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身子稍好,她便又开始琢磨起开茶坊的事。
毕竟,自己要是心安理得的,一直接受张辰的钱、东西等等,那她不成了张辰养在外面的妾室了么。
这日晚膳后,张辰见她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凑近一看,是些铺面的方位、大小、租金估算。
“还在想这个?”
“嗯。”闻言,赵盼儿头也未抬,直接道:“身子已大好了,总不好一直闲着。”
张辰看着赵盼儿专注的侧脸,知她心意已决,便开口道:“好,我让顾千帆留意着,有几处尚可的铺面,明日让他带你们去看看?”
赵盼儿笔尖一顿,抬起眼看着张辰,她明白,这已是他在不伤她自尊的前提下,能给出的最大帮助。
若再拒绝,便是矫情,她需要他的助力在这东京城立足,但绝不可全然依赖。
“好。”点点头,赵盼儿又补充道:“只是看看,最终选哪里,需得我们姐妹自己掂量,看是否做得来。”
张辰笑道:“自然,生意上的事,你比我在行。”
翌日,顾千帆便来了,果然绝口不提是张辰吩咐,只说是自己顺路听闻,他驾车带三女看了三四处铺面。
前两处要么位置太偏,要么租金远超承受,第三处在马行街后的一条清净支巷口,不大,原是个书画铺子,店主年老归乡,正要盘出。
位置虽不在最喧闹的主街,但胜在闹中取静,门前路过的人流也不少,且左近多是经营文房、装裱、乐器的店铺,格调相宜。
赵盼儿里外仔细看了,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满意,面上却不露声色,只与那店主老丈细细问了租金、契约年限、左右邻里情形。
孙三娘小声对宋引章道:“这儿真不错,比咱们之前看的那些都强。”
看了铺面出来,顾千帆驾车送她们回榆林巷。
下车时,顾千帆则是似不经意般道:“方才那老丈,我瞧着他似是急着回乡,若诚心要租,租金或许还能再商量一二。”
赵盼儿心中了然,向他道了谢。